转身。
拿起桌上的橡皮擦,放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把它推到最深处,贴着里衬。
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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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范宸跑。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被砸碎的节拍。空荡的楼道里,脚步的回声层层叠叠,每一次落地都在墙壁间反弹。
他跑到电梯口,按了几下按钮。
指示灯显示电梯在十楼。
数字跳得很慢。九。八。七。六。
等不了。
他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防火门厚重,推开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走廊的光线切断了。
楼梯间很暗。
只有绿色的应急灯亮着,惨淡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把每一个棱角都照得清晰。台阶的边缘被无数双脚磨圆了,泛着灰色的光泽。
他往下跑。
一步三阶。
脚掌落在台阶上,每次落地都带着冲击力。左手扶着栏杆,金属的冰凉贴着掌心。
拐角处,脚底滑了一下。
鞋底蹭过台阶边缘,差点摔倒。右手撑在墙上,掌心被粗糙的墙面擦过,蹭了一下。他没停。
跑到一楼。
推开门。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冲出去。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拨江彻的号。
忙音。
再拨。
通了。
“老江!“
“到了。“江彻的声音有点喘。呼吸很重,像是刚跑过一段路。“人拦住了,师父没事。“
范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吞咽的动作有些发紧。
“几个?“
“三个。穿着白大褂,假装是医生。“江彻压低声音,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注射器,里面是空气。“
空气。
推进血管,就是死。
查不出来。
法医鉴定上只会写:心源性猝死。
范宸的指尖在发抖。
手机壳上,指腹按过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汗渍。
“人呢?“
“扣住了。正在审。我让两个兄弟看着。“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冲向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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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
阳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白花花的一片。空气里有股汽油和热沥青混在一起的味道,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范宸跑向自己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瞬间,车身微微震颤了一下。转速表的指针弹起来。
他挂挡,踩油门。
轮胎在水泥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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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停车场,转个弯,汇入了主路。
窗外,街景在退后。
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向后退去,绿色的树冠连成一道流动的墙。路边的店铺招牌一闪而过,福寿里、老城区、新城区的界限在车窗外交替。
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
但右手食指,在微微颤抖。
幅度不大。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在轻轻振动。
他没有低头看。
只是把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腹按在方向盘上,黑色的皮面被压出浅浅的凹痕。
前方红灯。
刹车。车停住了。阳光从挡风玻璃灌进来,落在他的手上。那根颤抖的食指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三秒。
他深呼吸。
绿灯。
他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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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皮擦·二十年的灰尘】
范宸在福寿里老宅阁楼的木箱里找到一块橡皮擦。半块。棱角被磨得光滑,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宸宸“两个字,他认得那个笔迹。他七岁那年,小月送给他的那块。他以为自己弄丢了,其实是被烧焦了一角后,被师父收了起来。原来师父来过这里。来过小月家。来过福寿里。师父在阁楼的灰尘里蹲了多久,才找到这块被遗忘的证物?范宸把它攥在掌心,棱角硌着指腹,微微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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