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以为自己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女儿定会感动无比，因为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却不想宸瑜的面上连丝毫的动容都没有，有的只是嘲讽。

胤禛脸上的感动僵住。

这一刻，甚至连他眼中因方才掏心置腹产生的热泪都显得那么的虚伪。

他或许是真的不解，喃喃道：

“这样幸福的一生，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你不想要吗？”

宸瑜低头，嘲讽的笑了两声，再抬头对上胤禛的目光，竟是红了眼眶：

“皇阿玛说儿臣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在您心中的地位甚至胜过了弘晅，可您给了我什么，又给了他什么？”

“您给我的是一个留在京城的机会，是一个优秀的夫君，是一座华丽的府邸，是一生的荣华富贵。”

“可皇阿玛您想过没有，儿臣本就是公主，若这世道把儿臣当人看，嫁给谁嫁去哪，儿臣本就应该有权利自己选择，甚至是否嫁人，也应由儿臣自己定夺。”

“儿臣是公主，本就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本就有一生的荣华富贵，这是儿臣会投胎。”

“儿臣饱读诗书，文武双全，生的貌美，品性刚正，男子喜欢儿臣再寻常不过。退一万步讲，儿臣是公主，无论是谁来配儿臣，儿臣都是下嫁，既享受了公主带来的好处，自然应该将公主当做祖宗对待。”

“这些，儿臣本就有，可在儿臣嫁人之后，却都成了恩赐，甚至就连儿臣视为家的皇宫，能时常回来都成了皇阿玛的包容，亦或是用施舍二字更恰当。”

“这就是皇阿玛口中的幸福人生？”

宸瑜的语气并不重，甚至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她是近乎平淡的说出口的。

但她红着眼眶，眸中含泪质问话语好像火星落在胤禛的心里，烫的他不知该怎么是好。

但宸瑜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而是抽了抽鼻子，忍住自己即将流出的泪水，乘胜追击道：

“说完皇阿玛给了儿臣，再说说皇阿玛给了弘晅什么。”

“储君之位，重之又重，您亲自教导，要他好好读书，请遍各位皇叔，琴棋书画、文史典籍、接人待物、人情世故、河防水利、行军打仗、边防谋略、立志民生，甚至商贾之术和西洋文化，您是想要他样样精通，做一位贤明的君主。”

“皇阿玛，您口中说的儿臣才是您最疼爱、最重要的女儿，可您给我的，都是您随手便能赏出去的东西，但您给弘晅的，却是整个大清的江山。”

“儿臣自认论才、论智，哪怕是骑射武艺，儿臣也不会输了弘晅，儿臣亦是聪颖过人，天赋奇才的女子，可只因儿臣是女子，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您永远也不会考虑儿臣。”

宸瑜的泪水终究还是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地板上。

她还是个孩子，还是无法完全压抑内心的委屈，尤其是在素来疼爱自己的皇阿玛面前。

只是此刻，泪水模糊了她的目光，她看不清皇阿玛的脸，只能瞧见那高高在上的龙袍。

宸瑜沙哑着嗓音，继续道：

“皇阿玛，弘晅是几位皇子中最出众的一位，他聪颖乖巧，儿臣自幼与他一同长大，有姐弟之情，儿臣亦是十分的疼爱这位弟弟，所以儿臣所说的一切不是出自于女子的嫉妒，而是身为女子的委屈。”

“就像嫉妒这个词，明明是所有的生命都会产生的情绪，为何偏偏用的是女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