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争取范进才(1 / 2)

潜伏后续 阳火皮皮 11964 字 1天前

解放军指挥部商议已定,时机不容拖延。

袁政委深思熟虑之后,敲定人选,挑了一名沉稳机敏、擅长周旋、熟悉西山地形的基层干部,乔装成山乡货郎,携带隐晦联络信物,悄悄潜入西山外围一带。

任务很明确:

不劝降、不施压、不暴露我方底线,只悄悄递一句实话,点破局势,让范进才心里明白——前路在哪,死局在哪。

入夜,西山边界山道寂静。

我方联络员借着夜色掩护,避开明暗哨卡,游走在西山防区边缘,故意在几个低层哨兵常出没的村落落脚,不动声色放出一句口风:

解放军不愿无故流血,知晓西山守军并非真心顽抗,愿给西山一线活路。

风声传得极快,不过半夜,便层层递报到了范进才帐内。

深夜,帐内灯火未熄。

嫡系心腹快步入内,神色凝重,低声禀报:

“先生,山外有风声传出,解放军那边有意和我们接触。

对方没有动兵、没有施压,只说知晓我们是被迫顶在前线,并非真心与他们为敌,愿意留一线余地。”

范进才手中的笔骤然停住,眸光一沉,抬眼问道:

“消息属实?”

“属实。

是对方刻意放出来的口风,不是流言。

而且他们近期前沿收束兵力,明明有机会推进,却始终按兵不动,没有强攻西山的意思。”

魏尚志答道。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范进才缓缓放下笔墨,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漆黑山野,心绪翻涌。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那套虚与委蛇、假打拖延、保存实力的把戏,早就被对方看穿了。

他以为自己演得滴水不漏,糊弄了宋希濂、瞒过了眼线、稳住了战局。

殊不知,解放军冷眼旁观,早已看清:

黑虎队无心守土,只想跑路;

范进才无意死战,只想活命。

魏尚志低声劝道:

“先生,如今局势明摆着。

宋希濂一心迁台,拿我们当弃子垫背,早晚抛弃我们。

解放军如今主动留余地,这是千载难逢的活路。

与其最后被人卖了、全军覆灭,不如早做打算。”

另一人忧心道:

“可也凶险。我们一旦接触解放军,消息若是传回狼窝山,宋希濂、朱孝儒必定立刻翻脸,提前对我们下手。

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前后都是死路。”

两种声音,两种命运,摆在眼前。

范进才沉默良久,胸口起伏,眼底尽是挣扎。

他一路走来,忍李青龙、防宋希濂、斗眼线、布暗局、步步为营,只为攒下一支队伍、挣一份自己的基业。

他有野心,想干大事,不甘心一辈子做人棋子、任人摆布。

可眼下大势倾覆,天局已变。

宋希濂大势已去,崩局只是早晚。

跟着黑虎队,就是陪葬,没有未来。

投靠解放军,是生路,却等于亲手推翻自己数年隐忍筹谋,放下所有野心,俯首低头。

一边是死路忠主,全军覆没。

一边是弃暗投明,归零重来。

而且,跟着李青龙当土匪时杀了那么多老百姓,解放军真的会不计较吗?

太难选。

范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我知道他们留了余地。

他们不打、不攻、不迫,就是等我表态。

他们看懂了我的难处,也看懂了宋希濂的歹毒算计。”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沉:

“但我现在不能接、不能见、不能回应。

第一,营内仍有黑虎旧部眼线,密探遍布。

只要我们稍有异动,消息即刻传去狼窝山。

宋希濂现在本就焦躁多疑,一旦察觉我有二心,不用等解放军进攻,他会先调兵吞掉我们。

第二,现在局势未定,迁台命令未下,黑虎队本部实力仍在。

我贸然倒向解放军,就是两头站队不稳,极易落得里外不是人。

第三,我手下数千弟兄,身家性命全系我一身。

一步错,就是千人陪葬,我赌不起。”

众人闻言,尽数沉默。

道理谁都懂,可绝境之中,每一步都是悬崖边走钢丝。

范进才继续冷静排布思路:

“传令下去。

第一,前沿照旧假打虚拖,枪声不断、冲突不大,继续稳住宋希濂,让他安心跑路。

第二,营中严加封锁,任何人不得私下山、私传消息,严禁私下接触山外人员,谁敢妄动,军法处置。

第三,暗中盯死所有旧部眼线,一旦有人异动,立刻控制,不许传出半句风声。

第四,派人悄悄盯住山外动静,解放军联络员不急接触、不拒不见,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留有余地’的状态即可。”

魏尚志急问:

“那我们到底作何打算?一直拖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范进才目光锐利,语气决绝:

“拖。

但不再是替宋希濂拖。

我等两个结果。

一等黑虎队彻底露底、正式准备撤离、彻底放弃西山。

二等解放军发起总攻、大势彻底明朗。

在那之前,我中立自保,夹缝求生。

宋希濂想拿我当炮灰拖时间,我拖他的命。

解放军给我留活路,我守住等待时机。

谁沉得住气,谁活得到最后。”

帐外夜风呼啸,山雨欲来。

西山之内,范进才隐忍权衡、进退两难。

西山之外,解放军静待表态、手握主动权。

狼窝山上,败军苟延、只待跑路。

三方博弈,已经走到最关键的十字路口。

西山帅帐的密议刚刚结束,范进才的命令层层下达,营中各处加强警戒,对往来人员严加盘查。

可千防万防,依旧没能把消息彻底捂死。

营里那些被架空的黑虎旧部军官,一直暗中留意着大营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名眼线,借着夜间巡哨的机会,悄悄截听到了心腹之间的闲谈,得知解放军有意派人接触范进才,而范进才并未断然拒绝,只是选择静观其变。

这消息如同惊雷,让这名旧部心神大乱。

他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把写好的密信藏进竹筒,借着向外递送物资的机会,托往来的商贩,把情报送往狼窝山司令部。

与此同时,狼窝山。

宋希濂这些日子整日心神不宁,天天盼着迁台的消息,军务大多交由朱均儒打理。

这一日,交通员把那封来自西山的密信送到司令部。

朱均儒拆开信纸,读完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立刻快步去找宋希濂。

屋内,宋希濂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见朱均儒神色慌张闯进来,他皱起眉头:

“怎么了?怎么这么慌张?”

“司令,大事不好。”

朱均儒把密信递过去,

“西山传来密报,解放军那边已经放出风声,想要接触范进才。

范进才没有直接回绝,只是按兵不动,暗中观望局势。”

宋希濂一把抓过密信,逐字看完,手里的电报“啪”地掉落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好个范进才!

果然藏着二心!

我还以为他老老实实替我们挡枪,原来早就和解放军暗通款曲!”

朱孝儒沉声说道:

“司令,眼下不能冲动。

范进才手握西山数千人马,地势险要。

若是我们此刻贸然发兵讨伐,一来会消耗我们本部仅存的兵力,二来逼得范进才直接倒向解放军,反倒成全了对方。”

宋希濂来回踱步,胸中又怒又慌。

他本就一心只想拖延时间,等待撤离,万万没有料到,范进才竟然动了投靠对方的念头。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摇摆不定?”

宋希濂咬牙,

“一旦他倒戈,西山防线顷刻崩塌,我们连最后的缓冲都没有,还怎么等迁台的命令?”

“硬打不行,但可以施压。”

朱均儒思索片刻,缓缓道出对策,

“第一,立刻发一道加急军令,催促范进才加大前线作战力度,要求他派出嫡系主力上前线,不能只拿新兵敷衍。

以此试探他的态度。

第二,我们继续给那些潜伏在西山的旧部密令,让他们加紧监视。

一旦发现范进才和解放军有实质性接触,立刻想办法破坏,必要的时候,可以伺机制造事端,扰乱西山内部。

第三,我们也要加紧打探迁台的消息。

若是撤离命令迟迟不到,我们就要做好两手准备。

万一范进才真的反叛,我们不能把本部兵力白白耗在西山。”

孙长亭站在旁边,内心没落。

到了这个关头,宋希濂和朱均儒想的依旧不是如何稳固战局,而是如何逼迫范进才卖命,保全自己跑路。

孙昌亭低声开口:

“司令,可范进才如今已经看透我们只想弃地逃走。

就算我们下死命令,他也未必肯把嫡系家底拿出来拼命。”

宋希濂冷哼一声:

“他敢不听?只要还挂着黑虎队的名号,就必须服从军令。

他若是敢阳奉阴违,就是谋逆。”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底却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彻底压制范进才。

如今的局面,全靠一纸名义维系。

很快,加急军令连夜拟好,快马送往西山大营。

而另一边,西山。

范进才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派出去的暗哨回报,狼窝山那边的信使往来骤然变多,往来商贩的行踪也十分诡异。

同时营中几名黑虎旧部,举止鬼祟,频频私下碰头。

范进才坐在帅帐,看着桌上刚刚送来的、狼窝山的加急军令,上面措辞严厉,勒令他即刻调派嫡系主力奔赴前沿,全力牵制解放军。

魏尚志看着军令,满脸愤懑:

“这分明是逼我们把家底送上去送死!宋希濂已经起疑心了!”

范进才指尖摩挲着军令,眼神沉静,心中已然明白。

消息,终究还是泄露出去了。

宋希濂已经嗅到了危险,开始施压逼他摊牌。

帐外,远处前沿,零星的枪声依旧断断续续响着,那是之前安排好的虚晃交火。

可现在,这场演戏,已经快要演不下去。

范进才缓缓开口:

“宋希濂要我的嫡系上前线,我不能真的送上去,也不能直接抗命。

回复狼窝山,就说西山后山防务要紧,嫡系主力需要留守镇守,只能再抽调一部分新兵补充前线。

同时,上报一些虚假的作战战况,写得惨烈一些,让他们以为我们正在苦战。

另外,立刻把那几名行为异常的旧部严密看管起来,不许他们再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魏尚志担忧:

“可这样敷衍,狼窝山那边会不会彻底撕破脸?”

“撕破脸,对宋希濂来说代价太大。”

范进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我还在前线替他拖住解放军。

只要我没有公开倒向解放军,他就不敢轻易对我动手。

但风险已经摆在眼前。

宋希濂的猜忌,解放军的橄榄枝,营内的内奸,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撤离命令。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山风穿过营帐,局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临界点。

狼窝山在施压,西山在周旋,解放军在静观。

三方的博弈,再也没有缓冲的余地。

狼窝山司令部,信使带回范进才的回函。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