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山乡万籁俱寂，偶有小虫低鸣。

天边还浮着浓重的墨色，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山间漫起白茫茫的浓雾，把狼窝山后山裹得严严实实。

雾气沾在草木枝叶上，凝出细碎的露水，四下能见度很低，正是隐蔽行动最好的时机。

娄关山带着八名精选的战士，全部换上山民便装，腰间暗藏短枪，没有携带显眼的长枪。

一行人踏着湿滑的荒径，悄无声息摸进后山。

所有人脚步放得极轻，尽量避开枯枝败叶，防止踩出响动。

浓雾隔绝了视线，也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按照昨日记下的草图，一路朝着那处山坳摸去。

越往深处走，林间越发阴冷。

脚下落叶厚厚的，到处是乱石与盘绕的藤蔓。

娄关山走在最前头，每走几步便停下，侧耳静听山林动静。

按照计划，他们不急于找洞口，先在外围布下埋伏，确认洞内有没有留守人员，防止贸然上前被人察觉。

众人分散开，借着大树、巨石做掩护，埋伏在山坳四周。

浓雾里，隐约能看见前方崖壁，大片藤蔓和乱草密密匝匝覆在岩壁之上。

正是昨日那四名心腹离开的位置。

娄关山压低声音，对着身边战士做出口型手势：

“注意，洞口就在这片崖壁，不要出声。”

战士们纷纷点头，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片岩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雾气缓缓流动。

四下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呜声响。

洞内没有传出说话声，也没有火光，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驻守。

娄关山心里暗自判断：

孙昌亭只安排人定期巡洞，不会长期留人守在这里。

秘洞主要用来存放物资，平日是空置的。

他抬手示意两名战士，慢慢向前靠近。

两人猫着腰，一点点挪到崖壁底下。

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藤蔓，杂草向两边分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高，被石块和灌木遮掩，不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洞口边缘，还留着新鲜踩踏的脚印，泥土上有刚被人踩过的痕迹，正是昨日那四个心腹留下的。

战士回头，对着娄关山比出手势：洞口确认，洞内无人。

娄关山心中一沉，机会来了。

他快速做了部署：

“两人守在洞口外侧，封锁退路，防止有人突然回来。

其余人跟我进洞，动作要快，仔细清点里面全部物资，所有东西一律不许乱动，原样封存，收集物证。”

战士们全部做好准备，伸手从腰间摸出短枪。

就在这时，山坳外侧的密林里，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

娄关山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卧倒，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浓雾之中，两道人影从林子的另一边绕了过来。

正是孙昌亭的两个心腹。

原来孙昌亭心里依旧不踏实，昨夜接到消息，担心秘洞出事，临时又加派两个人，赶在天亮之前，再过来巡查一遍洞内物资。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传到埋伏的人耳中。

“司令交代，最近风声紧，多看两眼，确认东西都还在。千万不能被外人撞见。”

“放心，这地方隐蔽得很，谁能想到。”

二人说着，径直朝着秘洞的方向走来。

眼看就要走到洞口，一旦他们进到洞里，就会和娄关山一行人撞个正着。

若是当场交手，枪声一响，动静传开，整个后山都会惊动，万一有别的心腹闻讯赶来，局面就会失控。

娄关山眼神锐利，飞快思索对策。

浓雾弥漫，山坳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那两名孙昌亭的心腹，丝毫没有察觉暗处埋伏的人影，只顾低头往洞口走去，脚下踩得落叶沙沙轻响。

娄关山眼神一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名战士会意，借着浓雾掩护，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从两侧大树后迂回包抄过去。

不等那两人反应过来，战士猛地扑上前。

一人捂住对方的嘴，另一人迅速反拧住胳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两人猝不及防，浑身一僵，刚要挣扎，就被死死按倒在乱石堆旁。

嘴巴被牢牢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手脚被麻绳迅速捆缚严实，嘴里塞上布团，防止叫喊暴露。

娄关山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不许动，老实点，敢出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别的来人，这才松了口气。

“把他俩押到旁边密林隐蔽处看管，派人守牢，不要让他们跑掉。”

两名战士押着俘虏退到树后，严加看守。

危机暂时化解，娄关山不再耽搁。

他示意其余战士，拨开层层缠绕的藤蔓，那处黑黢黢的洞口彻底展露在眼前。

洞口寒气往外涌，带着潮湿的泥土霉味。

“拿上火把，小心进去，不要碰乱里面的物件，所有东西原样清点。”

战士点燃火把，火光跳动，照亮幽深的山洞。

山洞内部远比预想的宽敞，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往里延伸很深。

火把的光芒扫过洞壁，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洞中堆放着密密麻麻的物资，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一排排崭新的步枪、短枪整齐靠在岩壁边，还有不少弹药箱堆叠如山，箱盖都未曾启封；

角落里堆放着成捆的布匹、药品，木箱里面装满银元，码得满满当当；

另外还有电台零件、密写纸张、联络用的暗号本子，以及一些没有上交的军用物资。

这些，正是孙昌亭投诚时刻意隐匿下来的全部家底。

昨日狼窝山公开移交的，不过是些破旧残枪、过时辎重，真正的硬货，全都藏在了这后山秘洞之中。

娄关山走到物资堆前，神色凝重，一一查看。

“全部不要挪动，仔细登记。把电台、密写材料、暗号本子这些物证单独收好，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战士们立刻行动，火把映照下，仔细清点枪械、弹药、银元、药品，一一记录在册。

洞内安静，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名战士指着角落的一个铁皮匣子：

“娄队长，你看这个！”

娄关山上前打开铁匣，里面放着一封加密的密信底稿，字迹正是孙昌亭的手笔，上面记录着潜伏的指令，还有和海外方面联络的相关内容。

铁证如山。

孙昌亭假意投诚，接受整编，实则奉令潜伏，私藏武装物资，保留心腹暗线，所有的阴谋，全部摆在眼前。

娄关山握紧那封密信底稿，心底沉甸甸的。

“立刻封存，这是铁证。”

山洞搜查完毕，所有物证全部登记妥当，分箱装好。

“安排人看守洞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娄关山吩咐道，

“我马上派人回工作组报信，把这里的情况向袁政委汇报。”

洞外，晨雾渐渐开始消散，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拂晓的薄雾慢慢散开，狼窝山后山秘洞的消息，由一名战士快马赶回乡工作组。

消息一送到，屋内气氛骤然凝重。

袁政委、胡春阳、翠萍围在桌前，听战士汇报洞内的详情。

“秘洞内搜出大批崭新枪械、弹药、银元、紧缺药品，还有电台零件、密写纸张。

最重要的是，找到了孙昌亭亲笔的潜伏密信底稿，记录了接收潜伏指令、伺机待机的内容。

现场抓获两名前来巡洞的心腹，已经就地看管。”

战士把登记清单、物证的简要情况一一说明。

胡春阳攥紧拳头：

“人赃并获，所有疑点全部坐实。

孙昌亭假意投诚，根本不是真心归顺，是受指令潜伏，私藏武装，图谋日后作乱。”

翠萍脸色肃然：

“之前我们的猜测全部应验。

他表面安分度日，暗地里握着一整套可以作乱的本钱。”

袁政委神色沉稳，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下达命令：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胡春阳，你带几名战士，即刻前往孙昌亭的安置住处，将他就地控制。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当众喧哗，以谈话名义把他请到工作组，避免惊动周围百姓。”

“是！”

胡春阳应声领命。

“娄关山那边，继续看守秘洞与俘虏。

把洞内全部物资、密信底稿、各类物证妥善封存，派兵把守洞口，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入。

同时安排人，把那两名心腹押回工作组，分开审讯，获取口供。”

“翠萍，你留在清风寨。

密切留意村中安置的黑虎队旧部，一旦发现有人慌乱、串联、想要逃窜，立刻上报。

维持村里表面的平静，不要让老百姓察觉到事态突变。”

分工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此时的孙昌亭，正安坐在镇上分配给他的一间民房里。

投诚之后，他收敛了一身锋芒，衣着朴素，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外出，对外一副洗心革面、安分守己的模样。

他心里依旧盘算着后手，秘洞物资安然无恙，心腹暗线还握在手中，只要风头过去，便可以等待上级的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