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五彩筐子，看着那满城跪倒的百姓，听着那声“受命于天”，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猛地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嘶吼出声：“假的！这都是假的！李凌雪用妖法蛊惑人心！那是假的！你们不要信……”

可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吞没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抬起头来，愤怒地瞪着他，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攥着拳头朝他逼过来。此时的百姓，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闭嘴！你敢说神种是假的？”

“上天都认了公主，你算什么东西！”

“打死这个奸贼！”

那些被靖王收买的文人士子本想跟着靖王一起喊，可他们刚张嘴，就被身旁的百姓按倒在地。

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招呼上来，打得他们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百姓不再沉默，他们一边打一边喊，声音里全是愤怒和狂热。

“保护公主！”

“神种是我们活命的东西，谁敢动公主，我们跟他拼了！”

整个玄武门广场，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范种元站在祭坛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甚至跟夫人交代了后事。

他以为今天不是李凌雪死，就是靖王赢，他这把老骨头八成要折在玄武门。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若是局面不可收拾，他要不要冲上去替李凌雪挡一刀，好给范家留个忠烈的名声。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张着嘴，看着满城跪倒的百姓，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五彩筐子，看着那些被百姓按在地上打的文人士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萧渊。

萧渊站在李凌雪身旁，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上安安静静的，嘴角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朝那只五彩筐子看过一眼。

可范种元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神迹，这神种，这满城百姓的倒戈……全是这个年轻人一手安排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范种元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可胸口那股子翻涌的东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做了几十年左相，见过无数权谋算计，可从来没有人能把人心算到这种地步，能把一场必死的局翻成这样的局面。

他心服口服。

他朝萧渊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拱了拱手。

这一礼，是发自心底的拜服。

赵尚书瘫坐在旁边的地上，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活了……咱们活了……公主赢了……驸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