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零点。
沈砚坐在出租屋里,面前,冷青色的台灯,亮着。他身后的窗户,用黑布封着。他面前,放着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朝着他。屏幕里,是他的脸——苍白的,下巴上贴着一块纱布。
他伸手,按了一下纱布的边缘。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抽屉关着。他知道,那里面,放着那枚木牌。刻着温辞的名字,温辞的生辰,附着一层干枯的人皮碎屑。
他决定,不告诉任何人。
他伸手,按亮屏幕。直播间,开了。弹幕,立刻涌进来。
沈砚看着那些弹幕,深吸一口气。他脸上,挂上那个熟悉的、淡定的笑容。他知道,他现在是一个主播。他不能说害怕。他不能露怯。他只能,把那段经历,剪掉最要命的部分,讲给他们听。
"各位,晚上好。"他说,"我是沈砚。"
弹幕刷得更快了。
"去了。"沈砚说。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上周,我和陆舟,去了一趟西山。"
弹幕,炸了。
沈砚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那些"卧槽"和"细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他知道,他接下来要讲的,是删改过的版本。他要讲的,是"能讲"的部分。他不能讲的,是那枚木牌,那道血渍,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
"我们到了西山。"他说,"那地方,确实很邪。"
他开始讲。他讲了那条长廊,讲了那栋手术小楼,讲了他看见的摄像残骸,讲了那盘没有灰的磁带。他讲得很细,讲得很有画面感。他知道,观众爱听这些。他知道,他讲得越真,他们越信。
弹幕,一直在刷。
"后来,"沈砚说,"我们看见了一些东西。"他顿了一下。他脑海里,闪过那道温热的人形血渍。他闪过那枚浸血的木牌。他闪过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他喉咙,动了一下,把它们咽下去,"我们看见,手术台上,有一道印子。像是有人,躺过。"
"我们没有细看。"沈砚说,"我们拍了素材,就撤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那地方,不适合久留。"
他讲完了。他把那段经历,修剪成一段"安全"的探险故事。没有木牌。没有血渍。没有名字。没有人皮。他讲得很平稳,很流畅,像他真的,只是去看了一眼,拍了几张素材,就撤了。
弹幕,刷着。
沈砚看着那些弹幕,笑了笑。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就在他的手,碰到杯子的那一刻,他身后的镜头,忽然,动了。
不是他动的。
他的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朝着他。他坐在桌边,没有碰它。可镜头,慢慢地,自己偏了一下。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伸手,把镜头,拨向了一个方向。
沈砚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着手机。镜头偏的方向,是他的办公桌。桌子的第二个抽屉。那个抽屉里,放着那枚木牌。
"砚哥?"弹幕开始刷,"镜头怎么动了?"
沈砚没有动。他盯着那个镜头,盯着那个抽屉。他伸出手,去够手机,想把镜头拨回来。可他的手,刚碰到手机,镜头,又偏了一下。更狠。更准。死死地,对准那个抽屉。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他感觉到,他身后的空气,冷了一点。他感觉到,他颈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他知道,那枚木牌,就在抽屉里。他知道,他没有碰它。他知道,镜头,是被别的东西,拨过去的。
"没……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发紧,"抽屉里,就是些杂物。镜头可能没架稳。"
他伸手,握住手机,把镜头,拨回正对着自己的方向。他握得很紧。他怕他一松手,镜头,又会自己偏过去。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一条弹幕,慢慢地,飘了出来,停在屏幕正中。
沈砚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那条弹幕,看着那个陌生的账号。账号没有头像。账号没有名字。账号,是一串乱码。他知道那个账号。他见过那个账号。上一次,温辞连麦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账号。
弹幕,又飘出一条。
沈砚坐在灯下,看着那两条弹幕,一动不动。他身后的镜头,又慢慢地,自己偏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提醒他——不要装作看不见。
"温辞。"沈砚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弹幕,还在刷。可那些弹幕,忽然,全都停了。屏幕上,只剩下那两条,来自乱码账号的弹幕,停在正中,一动不动。
沈砚坐在冷青色的灯下,看着那两条弹幕,看着那个乱码账号。他知道,他躲不过去了。他伸手,慢慢地,拉开那个抽屉。
抽屉里,那枚木牌,静静地躺着。深色的,浸着暗红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弹幕,没有动。屏幕上,只有那个乱码账号,又飘出一条。
沈砚看着那条弹幕,忽然明白了。温辞,要他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承认。承认他去了西山。承认他拿了木牌。承认他,说了谎。
他不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对着镜头,说,"这枚木牌,是我在西山捡的。一枚普通的木牌。没什么好说的。"
弹幕,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