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暗。没有开灯。沈砚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看着车厢里那片黑暗。他没有上车。他不想上车。他知道,这条线,已经停运一年了。他知道,这辆车,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转身,要走。
"上车吗?"
一个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沙哑的,平稳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沈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得那个声音。他听过那个声音。在梦里。在古潭边。在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
温辞。
沈砚慢慢回头,看向那扇敞开的车门,看向车厢里那片黑暗。他看不清车厢里有什么。他只能看见,黑暗的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对着他。
"温辞?"沈砚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车厢里,那个影子,没有回答。它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他。
沈砚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看着车厢里那片黑暗,看着黑暗深处那个影子。他没有动。他忽然明白,今晚,这辆车,是来接他的。它从一年前的末班车线路上,开出来,停在他面前,等着他,上车。
他抬脚,走上了车。
沈砚走上车的那一刻,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坐在直播间里,面前,冷青色的台灯,亮着。屏幕,还开着。弹幕,还在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握着鼠标。他刚才,在电脑前,看后台的数据。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上了一辆末班车。
沈砚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平复呼吸。他抬头,看向屏幕。屏幕上,后台的数据,还在。在线人数,四百七十二万。关注数,两千一百万。那组数字,还在那里,像一组,不会消失的诅咒。
他忽然明白,那辆末班车,和他的直播间,是同一件事。他的直播间,每多一个人,那辆末班车上,就多一个乘客。他的流量,涨得越高,那辆车,载的人,就越多。
"沈砚?"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要开播了,准备好了吗?"
沈砚坐在椅子上,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看着那组数据,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他忽然,不想开播了。他忽然,想把这台电脑,砸了。
"沈砚?"工作人员又喊了一声,"还有五分钟!"
沈砚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直播间的大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工作人员,说:"今天,不播了。"
工作人员愣住了:"不播了?可是——"
"我说,不播了。"沈砚说。他关上门。他走回电脑前,坐下。他看着屏幕上那组数据,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
他伸手,按下了关闭键。
直播间,关了。屏幕,黑了。
沈砚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他忽然,觉得,有些轻松。他关掉直播间了。他不播了。那辆末班车,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他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推送。来自直播平台。
沈砚的血液,凉了一下。他看着那条推送,没有动。他明明,关了直播间。他明明,按下了关闭键。可推送,还是来了。
他点开那条推送。
直播间,开了。画面里,是那间直播间。冷青色的台灯,亮着。那面落地镜,立在墙角。没有人坐在桌边。桌子,空着。
直播间,自己,又开了。
沈砚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间空荡荡的直播间。他忽然明白,他关不掉它。它不是他的直播间了。它现在是她的。她替他,开着它。
弹幕,在刷。
沈砚盯着屏幕,看着那面落地镜。镜子里,映着那间空荡荡的直播间。一切,都很正常。
可沈砚看见,镜子里,那间直播间的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镜头,看着门口,一动不动。
沈砚看着那个影子,没有动。他忽然明白,她,回来了。她,跟着他,回到了这座城市。她,坐在那面镜子里,替他,开着那间直播间。
他没有再关它。他锁上手机,把它,扔在桌上。他坐在黑暗中,没有动。
他听着,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公交车的刹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