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应龙存心谋招安 星峰初次败朝命(1 / 2)

话说落星峰三十六天罡位次已定,群雄同心,兵甲精整,粮草充盈,寨规森严,声威震动数州。自天碑出世、天命归位之后,四方义士归流不绝,山寨声势日盛,官府州县莫敢正视,豪强污吏皆怀畏惧。主帅杨应龙承玄女天书,掌三十六员头领、数万义师,坐镇雄峰,替天行道,威名赫赫,远近皆知。

虽是山寨兴隆、霸业初成,杨应龙心中却常怀忧思,日夜辗转难安。他虽身居寨主之尊,手握生杀之权,遍历江湖风波、看透世道污浊,却终究心存忠义、不忘根本,不愿众弟兄终身落草、永背寇名。想一众豪杰,或乃将门后裔、或乃世族良才、或被贪官逼迫、或为豪强欺凌,皆是世间忠直义士,只因世道昏暗、无处容身,方才啸聚山林、聚义落星。

若长守山寨,纵然一时快意、雄霸一方,终究落得草寇之名,千秋背负叛逆之罪,死后难留正名,子孙永落贱籍。众兄弟身怀绝艺、胸有忠肝,本可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奈何沉沦草莽、屈身绿林,实为平生大憾。杨应龙念及此处,每每夜不能寐,决意谋求招安,为三十六员头领博个清白出身,为数万将士寻条正路前程,脱草寇之名,归忠义之途。

一日公事闲暇,杨应龙独召军师宋汇入、卢升义、公孙清三位心腹,入内帐密议。帐中屏退左右、杜绝耳目,只留四人议事。

杨应龙开言叹道:“我等聚义落星,非为割据作乱、贪图山林富贵,实因朝廷昏暗、贪官当道、良善受欺、公道不存,不得已举义除暴、安民济世。今山寨势大、天数在手,若常年盘踞山中,终究是绿林草莽、叛逆之名。众弟兄皆是忠义豪杰、有用之才,埋没山林甚是可惜。我意欲求朝廷招安,归顺王化,此后为国出力、建功边疆、讨平贼寇、报效君上,一则洗尽一身贼名,二则与众兄弟博取前程、封妻荫子、光耀门庭,三则以义军正气辅佐社稷、安定苍生。不知三位贤弟意下如何?”

宋汇入闻言,沉吟半晌,缓缓答道:“主帅存心忠义、为众谋远,一片苦心,天地可鉴。招安一事,本是正途,脱绿林、归王化、建功业、正名分,乃是豪杰最终归宿。只是目今朝廷昏暗、奸佞当权、宦竖把持朝政、贪官遍布州县,素来嫉恨天下义士、忌惮山林豪杰。我寨声势浩大、威震四方,官府早已忌惮,朝中奸臣必生猜忌,恐难容我等真心归顺。此番求安,前路多阻、波折必多,还需审慎而行。”

卢升义亦点头道:“军师所言极是。自古招安,皆是势穷力竭、不得已而降,方能得朝廷宽容。今我寨兵强马壮、基业稳固、声势滔天,朝廷既惧我、亦忌我,奸臣必从中作梗、百般轻慢,恐难得公道相待。然主帅为众弟兄前程着想,立意高远、心存忠厚,亦是大丈夫忠义本心。事在人为,可先遣人探路,观朝廷诚意,再行定夺。”

公孙清道:“贫道夜观天象,天罡星曜虽明,却微带晦色,主功名多磨、忠义受屈。招安大势终究可期,然初次必然波折、难以顺遂,必有羞辱争端、风波阻碍。主帅若执意行之,当谨守本心、先礼后兵。”

三人言语虽有顾虑,却皆知晓杨应龙一片公心,只为保全群雄名节、谋求众人正途,并无半点私念,故而无人强力阻拦。

杨应龙听罢众人议论,心意愈坚:“我已知前路艰难、奸臣当道、世事不公。然我等举义,本非反君,乃是反恶吏、除贪官、安百姓。只求朝廷明辨本心、赦我聚义之罪、容我报国之心,便率全军归顺、为国效死。纵然初次受辱、历经波折,只要能为众弟兄搏一条立身正道、百世清名,我甘愿受之!”

议定计策,当下寨中严守机密,不令其余头领知晓,恐人心不一、徒生争端。次日择定精细稳妥、善辩知礼的寨中信使,备下谦卑文书、归顺表章,备办土产薄礼,差往就近州府,投递招安诚意,转呈朝廷。

州府官员见落星峰差人递书求安,又惊又喜、又妒又惧。惊的是山寨势大、主动归诚,喜的是可借此功绩上报邀赏;妒的是群雄威名远播、远超官府兵马,惧的是假意招安不成、反招大祸。彼时当朝权臣把持朝政,素来贪鄙狭隘、嫉贤妒能,听闻落星峰兵强将勇、天碑显圣、民心归附,早已心怀忌惮,唯恐此辈义士入朝、分其权位、坏其奸谋。

权臣得报,当即心生恶计,决意折辱群雄、打压星峰志气,不肯诚心招安、善待义士。遂蒙蔽圣听、欺瞒君王,妄奏落星峰贼势猖獗、假意归顺、暗藏祸心、欲谋不轨,不可优容封赏、姑息厚待,只可轻诏安抚、薄言驱使、挫其锐气、辱其体面。

天子不明实情、偏信谗言,准其所奏,不赏群雄忠义、不赦聚义情由,只草草降下一道招安圣旨,差两名卑微偏官为招安使臣,赍诏前往落星峰。朝中奸臣又私下授意二使,不必敬重寨主、不必礼遇群雄,言语刻意轻慢、礼数尽数裁减,只需传诏勒令归降、听候官府随意调拨驱使,全无半点优待安抚之意。

不多时日,两名朝廷使臣带数十随行衙役,一路张扬跋扈、倨傲自大,来到落星峰山下。山下巡山喽啰见是朝廷天使,不敢怠慢,连忙飞报大寨。

消息传入忠义堂,众头领方才知晓主帅欲行招安之事。一时间满堂哗然、人心沸腾。一众血性豪杰,多是被官逼反、受尽官府欺压,听闻要归顺朝廷、受奸臣管束,尽皆心中不忿、怒气填胸。

双枪将董平起身厉声道:“我等舍死忘生、除暴安民,杀尽贪官污吏、救尽受苦苍生,乃是替天行道、正大光明!朝廷昏暗、奸臣当道、害民乱国,我等何苦屈膝归顺、受彼管束!招安断然不可!”

鲁深、马志、武平原是二龙山好汉,生性刚直、最恨官府奸邪,齐声大呼:“招甚鸟安!朝廷贪官遍地、善恶不分、忠奸不辨!我等自在山中快活、替天行道,何必屈膝低头、受小人辱没!”

何开盛、鲁猛、雷啸天一众猛将,个个按剑怒目、意气激昂,皆言宁守山寨、血战到底,绝不低头归顺、屈从昏庸朝廷、受制奸佞权臣。

女将史巧、扈婷亦上前谏道:“主帅仁德、心怀大义,然朝廷素来薄情寡义、残害忠良。古来多少忠臣义士,尽被奸臣陷害、不得善终。我等聚义于此,自保清白、自在行道,何苦自投罗网、自取屈辱!”

一时堂上争议四起、文武分化。文臣卢升义、宋汇入、柴桂、左论等人,知晓主帅苦心,体谅招安为长远正道,默然不语、静观其变;一众武将豪杰,身经官府迫害、看透朝堂污浊,个个激烈反对、不肯屈从。

杨应龙端坐正中,环视满堂群雄,高声安抚:“众弟兄休得躁动!我今日谋此招安,非为自身富贵、贪图官爵,实为诸位前程、万世清名!我等啸聚山林,纵然行尽仁义、做尽善事,终究难逃寇盗之名,千秋蒙垢、后世蒙羞。若得招安归顺王化,洗去贼名、为国建功,此后青史留名、光宗耀祖,妻儿不受牵连、子孙得为良民,乃是百年大计、万世基业!纵然今日受些屈辱、暂抑锐气,亦是为日后长久功名隐忍,万望众弟兄体谅我一片苦心!”

一番言语恳切至诚、句句为公,满堂豪杰听罢,虽心中愤懑不平,却皆知主帅全然为众人着想、无私无偏,一时无人再敢喧哗,只得暂且隐忍、听候朝廷诏命。

杨应龙遂命大开寨门、铺整山道、设摆香案、整肃衣冠,亲自率领全山头领,下山恭迎圣旨,极尽恭敬礼数,不敢有丝毫失礼。

不多时,朝廷使臣登山而来。二使皆是庸碌小辈、势利小人,自持天使身份,眼高于顶、傲慢无礼,见满堂豪杰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非但无半分敬重之心,反倒愈发倨傲轻贱。二人缓步上坛,立于正中,不与寨主见礼、不与众将寒暄,神色轻慢、言语倨傲。

杨应龙率众头领整齐跪拜、俯听诏旨。

那使臣展开诏书,朗声宣读,言辞粗鄙、礼数轻薄,通篇皆是居高临下、勒令归降之语,全无体恤忠义、赦免前愆之意。诏中只言勒令落星峰众人尽数解散、归乡听候州县管束,大小头领不许授职、将士不得叙功,寻常喽啰就地遣散、任由官府拿捏,稍有迟疑便是抗拒朝廷、罪加一等。通篇无一字褒奖群雄义举、无一句宽赦恩旨,极尽轻辱、刻意折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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