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句话我等了半年(2 / 2)

然后他把手电换回右手,抬起来,往走廊里头指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屋的方向。

他要去睡了。

他走了两步,停住。

他回过头。

他的嘴动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出声。

陈九斤站在窗台边上看着他。

段豹没有说出来。

他把嘴闭上了,转身走了。

六句。陈九斤在心里数。

还是六句。

上午九点二十,一号楼一层大厅。

那面墙上现在贴着五样东西。

白粉笔写的规矩。上个月的账。物资表,一天一张,贴到第九天了。四百零八行的名册。还有一张纸,是昨天柏树森贴的,铁盒里那一万一千二,花一分记一分,花在哪儿写在纸上。

到今天为止那张纸上写了一行。

无。

九点二十五,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灰短袖,就是十几天前来问隋满堂那两样事的那个。

另一个是那天拿名册的老周。

老周今天没有拿名册。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公文袋。

大厅里那会儿有二十来个人。

“陈九斤。”老周说。

陈九斤从墙那边走过来。

“老周师傅。”

老周把那个公文袋在手里颠了一下。

“账房让我下来一趟。”

“您说。”

“你们楼上个月的账,”老周说,“上头要看。”

“哪一本。”

“全部。”

大厅里安静了。

“柏哥那本收条账,扈哥那本物账,还有你们贴在墙上的这些。”老周说。

“还有那个铁盒。”

他往墙上那张纸看了一眼。

“一万一千二,是不是你们楼收的。”

“是。”

“收的是仓库的钱。”

“是。”

“上头要问一句:一栋楼,凭什么收另一处的钱。”

陈九斤站在那儿。

“凭四本账。”他说。

“账在。”

“账在就好。”老周说。

他把那个公文袋往腋下一夹。

“后天上午,账房下来两个人。”

“不是我。”

“是账房里头管账的。”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陈九斤。”

“嗯。”

“上一回我下来,是我一个人。”老周说。

“这一回账房下来的,是管账的。”

“管账的下楼,一年下不了两回。”

他走了。

大厅里那二十来个人没有动。

柏树森从人堆后头挤出来,走到陈九斤旁边。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九斤。”

“嗯。”

“账房管账的下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九斤看着门外那两个人的背影。

“不知道。”他说。

“可我知道一样。”

“他们要看的不是我们收了多少钱。”

“他们要看的是,一栋楼凭什么能自己收钱。”

他从墙那边走回去,站在那张写着一个“无”字的纸前面。

“柏哥。”

“嗯。”

“后天他们下来,我们要拿出去的不是四本账。”

“不是账?”

“账是死的。账只能说明那一万一千二是从哪儿来的。”陈九斤说。

“他们要问的是往哪儿去。”

“一栋楼收了钱,这钱谁说了算花。”

“今天这张纸上写着一个‘无’字,是因为一分没花。”

“可他们会问:明天要是花呢。”

“明天要是你一个人说花就花了呢。”

“那你这一栋楼,跟收摊派的那些人有什么两样。”

柏树森没有出声。

“所以后天我们要拿出去的是四条规矩。”陈九斤说。

“今天下午写出来,明天贴上去,让四百零八个人先看一天。”

“哪四条。”

“第一条,这钱只花三样:医务室的药、楼里坏了的东西、有人出事了顶一下。别的一样不花。”

“第二条,花一笔要三个人签字。我、柏哥、扈哥,缺一个不算。”

“第三条,钥匙不在我们三个手上。”

“钥匙在阮小姐那儿。”柏树森说。

“对。要开那个盒子,得请她来开。她不是这栋楼的人,她跟这笔钱没关系。”

“第四条,花了什么,当天写在这张纸上。”

“写多少。”

“写日子、写数、写花在谁身上、写三个名字。”

柏树森把腋下那个本子抽出来,翻开一页,开始记。

“这四条一贴出去,”他说,“往后我们自己也动不了这笔钱了。”

“对。”陈九斤说。

“我们动不了,账房才没有理由把它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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