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他手上有我那一单(1 / 2)

第二百四十三天,上午九点三十八分。

园区调度室。

那张对折的旧纸放在长桌中间偏那一头,万有金的右手按在上头。

“这一张上头有一个数。”他说。

他把那只手抬起来了。

他把纸展开。

那是一张登记联,巴掌大,浅黄,上头有横格,格子里的字是手写的。

纸的左边有一道毛边。

“各位都知道一号楼是干什么起家的。”万有金说。

“三年半以前,一号楼三层,蔡三平那个组。”

“那个组一年出的数,是这个园区最好的。”

“这一张是那个组的登记联。”

“日子是四年前的十一月。”

“上头写着一笔进账。”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九点四十分。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裴长河刚才那点笑没有了。

乜连成把身子从椅背上直起来。

富广田低着头。

“底下那一栏,”万有金说,“写着经办人。”

他把那张纸转过来,往长桌这一头推。

他推到桌子中间就停了。

他把手指按在那一栏上头。

“陈九斤。”

调度室里静下来。

那十几个人都往长桌这一头看。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手去够那张纸。

他看着桌上那张纸看了大概四秒。

那四秒里他没有说话。

他这二百四十三天见过很多张纸。

这一张他见过。

不是这一张的样子——是这一张上头那个数。

那个数他记了四年。

“万经理。”他说。

万有金抬起头。

“我说四样。”

“说。”

“第一样。”陈九斤说。

“这张纸是登记联。”

“登记联不在汇款那个人手上。”

“汇款那个人手上那一联是柜台给的,白的,上头有柜台的章。”

“这一张是黄的,没有章,格子是我们这儿自己印的。”

“这一张只在一个地方:登记处那本凭证册。”

“第二样。”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张纸的左边。

“这张纸左边有一道毛边。”

“毛边的意思是它是撕下来的。”

“不是剪的,剪的边是齐的。”

“不是复的,复的纸没有毛边,纸色也不是这个色。”

“它是从册子上撕下来的。”

“撕的时候是往右撕的,所以毛边在左边。”

“往右撕,说明这一张贴在册子的右页。”

九点四十五分。

“第三样。”

“撕下来一张,册子上就少一张。”

“四年前十一月那本册子还在。”

“旧档三个箱子第一百零一天我点过,第一百五十五天我又点过。”

“凭证册的那一摞在第三个箱子。”

“把那本调出来,翻到十一月。”

“少的那一张的位子上,会留着一条毛边。”

“那条毛边跟这张纸的毛边对得上。”

“对得上就说明这一张是从那本上撕的。”

“这一样今天就能办。”

万有金坐在那一头。

他的手还搭在桌沿上。

“你说这些没有用。”他说。

“撕不撕的,纸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知道。”陈九斤说。

“所以还有第四样。”

“第四样是这张纸上的一个地方。”

他往前坐了一点。

“各位谁离得近,看一眼收款那一栏。”

“账号那一行,一共十几位。”

“前头那些位,墨是一个色。”

“最后四位不是。”

“最后四位墨重,笔画粗,压在底下有东西。”

“那四位是盖着写上去的。”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坐得近的三四个把头凑过去了。

乜连成把身子探过桌子。

他看了大概五秒。

“重。”他说。

“最后那四个数,重。”

万有金的手离开了桌沿。

他往前伸手,去拿那张纸。

他的手快要够到的时候,另一只手先按在纸上了。

那是乜连成的手。

乜连成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把手掌摊开按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别动它。”乜连成说。

“这张纸是我的。”万有金说。

“这张纸是从册子上撕的。”乜连成说。

“他刚才说了。”

“撕的东西不是谁的。”

九点五十分。

靠墙那一排。

老周从九点整坐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过。他刚才只点过一次头。

他开口了。

“继续。”

两个字。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回过头。

陈九斤看了老周一眼。

“那我说完。”

“这张登记联是一式两份。”

“这是我们这儿四年来一直的规矩,今天也是。”

“一份贴登记处的凭证册。”

“一份月底跟着月结送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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