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箱子是空的,灰不是(2 / 2)

“您来看这四颗螺丝。”

武大军蹲下来。

他把手机手电打开,贴着照。

四个十字槽里,槽口的边缘发亮。

不是整个槽亮。

是槽的四个角亮。

木头缝里那一圈是灰的,槽角是白的。

“这是什么。”

“螺丝刀啃的。”温良说。

“拧的时候刀头打滑,把槽角削掉一点。”

“削掉的地方是新茬,露出的是铁本色。”

“铁本色搁三年会怎么样。”

老聂这时候也凑过来了。

“会发暗。”

“这个不暗。”

“这个亮。”

温良站起来。

“正面的封条是三年前的。”

“背面的板子被拧开过。”

“拧的人不动封条,动背板。”

“动封条一眼看得见,动背板要蹲下来才看得见。”

武大军没出声。

“那我们现在——”

“拍。”

“四颗螺丝,一颗一张。”

“拍完再拆。”

十点十分,四张照片拍完。

温良拿螺丝刀把背板卸下来。

四颗螺丝他一颗一颗放进另一个塑料袋。

背板落地。

箱子里头露出来了。

空的。

邱大川往前凑了一步,又退回去。

“……白跑一趟。”

杜小满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往箱子里看。

温良也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手电打开,蹲下来,把光斜着打进箱子。

不是直着照。

是从箱口那一侧,几乎贴着箱底扫进去。

光扫过去的时候,箱底那一层灰起了变化。

有的地方厚。

有的地方薄。

薄的地方是四块。

方的。

一样大。

两两并排,前后两排。

“过来看。”温良说。

四个人围过来。

武大军把自己手机的手电也打开,从另一侧斜着照。

两道斜光一交,箱底那四块印子的边就出来了。

“这是什么。”

“东西压出来的。”

“压出来的?灰还能压出印子?”

“不是压的。”温良说。

“是挡的。”

“这箱子封上以后,缝里还是会进灰。”

“进的灰落在箱底上。”

“箱底上要是搁着东西,东西底下那一块就落不到灰。”

“后来东西被拿走了,那一块才开始落灰。”

“所以——”

他用手指虚点了一下那四块。

“这四块地方的灰,比旁边的薄。”

“薄多少,就是它们晚落了多久。”

“杜小满。”

“在。”

“你书包里有尺子吗。”

“有。”

“量四块。”

“长和宽都量。”

“量完报数。”

杜小满趴在箱口,把尺子伸进去。

她量得很慢。

尺子贴着灰的边沿走,走到头再看刻度。

“第一块,长二十六,宽十九。”

“第二块,二十六,十九。”

“第三块……也是二十六,十九。”

她把尺子收回来。

她抬起头。

“四个都一样大。”

“二十六乘十九。”武大军说。

“这是个什么规格。”

“比a4大一点。”温良说。

“a4是二十九点七乘二十一。”

“二十六乘十九,是硬壳本子的尺寸。”

“账本那种。”

“花名册子那种。”

老聂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箱子那一头,看着那四块印子。

“温老师。”

“嗯。”

“封箱那天我在。”

温良转过头。

“我不记得是谁封的。”

老聂说:

“可我记得我搬的时候,这只箱子是满的。”

“怎么知道是满的。”

“沉。”

“晃不响。”

“满箱子晃不响。空箱子里头有东西才响。”

“这只当时不响。”

温良把手机手电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今天不算白来。”

“可这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啊。”邱大川说。

温良看着那只箱子。

“箱是空的。”

“灰不是。”

十点四十,武大军把四块印子拍了六张。

拍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下一只。”

温良走到二号箱前面。

他习惯性地先去看正面的封条。

然后他停住了。

一号箱的封条是牛皮纸的,发黄,黄得很深,边上翘起来一点。

二号箱的封条也是牛皮纸的。

不黄。

四个边压得平平的,一点没翘。

纸面上那层胶还发着一点亮。

上面也写着一行字。

同样是钢笔。

二〇二三年六月九日

字是三年前的日期。

纸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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