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它跟别的一样,是用完的(1 / 2)

“底下有个盒子。”

管理员是趴在地上说这句话的。

他的半张脸贴着土,一只手从碑座底下那个口子伸进去。

“不大。”

“铁的。”

四月十八号,周六,上午九点五十。

批复是礼拜四下午下来的。

主任在那张逾期核实表上签了字,日子定在今天。

按规矩,开的时候得有人在场。

今天坡上一共站着六个人。

管理员。

管理处主任,五十来岁,穿夹克,一直在抽烟。

街道办来的一位女同志,四十岁上下,带着一个夹本子。

温良。

武大军。

还有邱大川和杜小满。

“学生怎么也来了。”主任问过一句。

“这两个孩子上礼拜跟我来过。”温良说。

“那天是他们找到的这块碑。”

“找到的人,应该在场。”

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碑座是从底下那一圈撬的。

管理员和另一个工人用两根撬棍,一人一边,先松一圈,再抬。

水泥座下头是空的,做了一个方槽。

抬开的时候有一股味道出来。

不是难闻的味道。

是那种箱子放久了的味道,纸和铁混在一块儿。

“出来了。”

那个铁盒被端出来的时候,杜小满往前走了半步。

她自己又退回去了。

盒子不大。

比鞋盒小一圈。

铁皮的,原来应该是那种装饼干的盒子,盖上还有印过图案的痕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四个角有锈。

盒子没有锁。

盖和身之间缠着胶带。

三圈。

透明胶带,缠得很整齐,一圈压着一圈的边,起头和收尾都压在同一侧。

三年下来胶已经黄了,摸上去发脆。

“打开吧。”主任说。

“等一下。”温良说。

坡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先拍照。”

“照什么。”

“照它还没打开的样子。”

“四面都照,盖上照,胶带照。”

“照完再动它。”

“这有必要吗。”

“有。”

温良蹲下去,把手放在盒子边上,可是没有碰它。

“一会儿打开以后,里头是什么,咱们六个人都看见。”

“可是过一个月、过一年,别人问起来,咱们六个说的话就靠不住了。”

“人会记岔。”

“照片不会。”

街道办那位女同志把夹本子翻开了。

“那我记一下。”她说。

“开启前状态,我写上。”

“麻烦您。”温良说。

“再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您记的时候写清楚:胶带三圈,未破,无锁。”

“这个重要?”

“重要。”

“三圈胶带没破,说明这盒子三年没人开过。”

“里头是什么,就是三年前放进去时候的样子。”

那位女同志低头写了。

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给温良看了一眼。

“这样行吗。”

“行。”

“您签个名。”

“我签了。”

“我是说,您现在就签,别等回去补。”

她愣了一下,还是签了。

拍照用了六七分钟。

管理员用他自己的手机拍的,主任在旁边看着。

杜小满也拍了,她拍的时候把一张纸放在盒子旁边当参照。

纸上是她写的日期和地点。

“行了。”主任把烟掐了。

“开吧。”

剪胶带的是管理员。

他用一把小剪子,从侧面下的刀。

胶带一剪就断,断口发白。

三圈剪完,他把胶带绕下来,绕成一团。

绕的时候他没有扔,绕完放在旁边的土上。

“开了。”

盖子有点紧。

他两个大拇指顶着盖沿往上撬,撬了两下才起来。

盖子掀开的时候,有轻微的一声响。

坡上没有人说话。

铁盒里没有骨灰。

没有布,没有信封,没有相片。

里头是笔。

红色的笔,一支挨着一支,横着码在盒子里。

码得很整齐,一层一层,跟码砖一样。

“……这是什么。”主任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

“笔啊。”

“这埋一盒笔干什么。”

武大军没有说话。

他一直站在温良后头。

从盖子掀开到现在,他没有动过。

温良蹲了下去。

“主任。”

“嗯。”

“我把它们拿出来,一支一支排在碑座上。”

“您和这位同志在旁边看着。”

“排完清点,登记造册。”

“这是规定里写的。”

“那你排吧。”

温良伸手。

他没有一把抓一把。

他捏住最上面那一支的两头,把它拿起来,放在碑座的左上角。

放好以后他伸手拿第二支。

第二支放在第一支右边,隔一指宽。

第三支。

第四支。

坡上很安静。

风从底下往上刮。

远处有一辆车过去了,声音很小。

排到第七支的时候,管理处主任把手插进了口袋。

排到第十支的时候,那个管理员把帽子摘了下来。

他摘完拿在手里,没有再戴上。

第十四支放上去,第一行满了。

温良往下挪了一行,从左边重新起头。

“第十五支。”杜小满在旁边数。

她数得很轻。

“十六。”

“十七。”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