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十一点四十,我送你们(1 / 2)

“重抄一遍。”

温良把那一摞卡片放在旧课桌上的时候说了这句。

六月二号,周二,晚上八点。

今天屋里只有三个人。

高考还有五天。

这几天他跟班上说过:晚上不用来了,回家看书。

昨天晚上来了六个。

前天来了九个。

今天他早上在教室里又说了一遍,说得很硬。

“今天谁都不许来。”

杜小满和邱大川是六点半上来的。

“您不是说不许来吗。”温良问。

“您昨天让我们今天来的。”杜小满说。

“我说的是有点事。”

“那就是让我们来。”

温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

打了两个。

“您好,我是温良。”

“今天晚上有点事,可能要到十一点半。”

“十一点半我送他们回去,我送到楼下。”

“您要是觉得太晚,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

两个都同意了。

邱大川他妈还说了一句:“您别送了,让他自己回来,我在门口等他。”

温良把两通电话的时间和内容都记在本子上。

那一摞卡片摊开在桌上。

五十三张。

三月五号那天晚上他写的,写了一夜。

后来又写过一份留在教务处。

这一份从三月八号贴到今天,在墙上挂了将近三个月。

杜小满拿起最上面那一张,对着灯看。

“边毛了。”

“何止毛了。”

邱大川把手里那张翻过来。

“这儿有个手印。”

“五月四号那天挤的,好几张都蹭到了。”

那一张的右下角有一片灰。

不是脏,是被人反复摸出来的那种发亮的灰。

字还看得清,可是笔画的边糊了。

“为什么要重抄。”邱大川问。

“两个原因。”温良说。

“第一个:磨花了,念不清。”

“第二个更要紧。”

他把那一摞往中间推了推。

“这上头的字,是三月五号写的。”

“今天六月二号。”

“中间隔了将近三个月。”

“那又怎么样。”

“三个月里,有八个人不一样了。”

杜小满抬起头。

“八个?”

“我这儿记着。”

他从内兜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中间。

那一页上是一列学号,后头跟着几行小字。

“十七号那张要改。”

“上头写着‘视力那一项复检未做’。”

“他五月十四号做了,回执我看过。”

“这一句得划掉。”

“九号那张也要改。”

“上头写着‘母亲三月底手术,四月上旬可能请假’。”

“手术做完了,四月他一天没请。”

“这一句改成:手术已完成,四月全勤。”

他一条一条往下念。

八条念完花了五六分钟。

“别的四十五张呢。”杜小满问。

“照原样抄。”

“一个字都不改?”

“一个字都不改。”

“我没看见的,我不能瞎改。”

三个人开始分。

“怎么分。”邱大川问。

“一人十八。”杜小满说。

“五十四张,多出来那一张归老师。”

“五十三张。”温良说。

“十八、十八、十七。”

“那我要十八。”邱大川说。

“你写字慢。”

“慢我也要十八。”

他说完自己把那一摞往自己面前扒拉了一下,数了十八张。

温良没有拦。

“行。”

“我十七。”

纸是新的。

温良下午去打印店裁的,跟三月那批一样大,比手掌大一圈。

裁了六十张,多出七张备着写坏。

八点二十,三个人开始抄。

屋里很安静。

只有笔在纸上走的声音,还有翻卡片的声音。

窗户开着,外头巷子里有人在放风扇,嗡嗡的。

九点零几分的时候,邱大川停了一下。

“老师。”

“嗯。”

“这张上头写的什么,我认不出来。”

温良接过去看。

那一张的中间被磨得最厉害,一整行都糊了。

他看了很久。

“……我也认不出来。”

“那怎么办。”

“空着。”

“空着?”

“认不出来就空着。”

“不许猜,也不许照着自己记得的补。”

“可这是您自己写的呀。”

“我自己写的我也不能补。”温良说。

“我今天补上去的那一句,是我今天想起来的。”

“三月五号那天晚上我写的那一句,是我那天想的。”

“这两句可能不一样。”

“我要是补了,明天这张卡上就有一句假的。”

“空着不好看。”邱大川说。

“空着是真的。”

他把那张新卡上那一行留了出来。

一整行,什么都没写。

十点四十,铁楼梯响了。

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是乔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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