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问的是数字(2 / 2)

“他知道那是什么,不一定是他自己知道的。”武大军说,“你这半年在学校里闹的动静不小。教务处、年级组、家委会,还有你那间屋子,一个礼拜二十几个孩子往那儿跑。这些事往上报一句话的功夫。”

温良接过本子。

“您是说,有人先跟他说过。”

“教研室跟学校是常来常往的。”武大军说,“老曹上礼拜跟你说别查了,他要是往上头知会一声呢。你今天摆的那些,人家早听过一遍了,所以人家不惊讶,也不问你这是什么。”

温良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三行字。

“这一条我驳不掉。”他说。

“你驳不掉。”

“我驳不掉。”温良说,“我没有一样东西能证明他今天以前一句都没听说过。”

他把笔拿起来,在第一行上头划了一道,又在第二行上头划了一道。

“那这两条就塌了。”

“两条都塌?”

“两条都塌。”温良说,“第一条是他没问证据,第二条是他没问那是什么。这两条讲的都是同一样:他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可能是别人塞给他的,跟他自己没关系。”

“那你还剩几条。”

“一条。”

武大军把车又往前挪了半个身子。

“一条你也敢往下想。”

“一条够了。”温良说。

他把笔尖点在第三行上。

“前两条说的是他知不知道。第三条说的是他想要什么。”

他把本子转过去一点。

“知不知道,可以是别人给他的。”温良说,“想要什么,只能是他自己的。”

武大军没有说话。

“今天那间屋里,就算所有的事他早都听过一遍,那句话也还是他自己挑出来问的。”温良说,“他可以问‘你这个方法准不准’,可以问‘你打算怎么办’,可以问‘你要不要我们出面’。这三样问哪一样都合适。”

“他一样都没问。”

“他问的是那五十三个人现在到哪一步。”温良说,“这句话是他自己挑的。”

他把划掉的那两行又看了一遍,在旁边补了三个字:塌两条。

“温良。”

“嗯。”

“你这是猜的。”

“是猜的。”温良说。

他把本子接回来,在那三行底下又写了两个字,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

那两个字是:猜的。

“我给它标上。”他说,“这上头没有一样是他说出来的。他今天一句表态的话都没有。我这三条,全是从他没问什么里头推的。人不说话的时候,你从‘他没说什么’里头能推出一百样来,一百样里头有九十九样是假的。”

“那你还写。”

“写下来我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想的。”温良说,“将来要是证明我错了,我能回头看看是哪一步走岔的。”

绿灯。车往前开了半条街,又堵住。

武大军一直没说话。他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

“可是我觉得你猜对了。”

温良转过头。

“我在市里开了十几年的会。”武大军说,“上头的人有几种。一种是压根不听,你说什么他都在看手机。一种是听,听完了跟你讲一堆道理,讲完把你送出来。还有一种,是他从头到尾不表态,最后问你一个具体的数。”

“最后这一种是什么。”

“最后这一种,”武大军说,“是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秤了。他等着你把东西往上头放。”

温良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个本子。

“那就是说,他不是要拦我。”

“不是。”

“他是想看看成不成。”

“我觉得是。”

温良把本子合上,捏在手里。

“武老师,那这件事就变了。”他说。

“怎么变了。”

“今年这大半年,我一直当他们是拦着我的。”温良说,“教务处那本簿子锁着,档案室的柜子调不出来,年级组开会不提我们班,上礼拜天有人跟我说别查了。我一直以为我在跟一堵墙较劲。”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一堵墙。”温良说,“那是一群站在边上看的人。”

他把窗户往下摇了一点,外头的热风灌进来一股。

“他们不帮我,也不真拦我。”温良说,“我要是做成了,他们会走过来把它接过去,接过去以后就成了他们的东西。我要是没做成,这半年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我这个人也跟没来过一样。”

武大军没有说话。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温良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得做出个结果来。”

“做给他看。”

温良摇了摇头。

他把手抬起来,指了一下车窗外头。他们已经开到老城区外头那条大路上,路两边是一排一排的居民楼,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衣服在四点多的太阳底下晃。

“今天下午我进那栋楼,等电梯等了两分钟。”温良说,“电梯正对面那面墙上贴着一张表,白纸黑字打出来的,是今年全市高考报名人数统计。”

“多少。”

“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

武大军看了他一眼。

“你看一眼就记住了。”

“那张表就贴在我眼前一米的地方。”温良说,“我站在那儿两分钟,没有别的可看。”

绿灯亮了。前头的车一辆一辆动起来。

“不是给他看。”温良说。

武大军挂上挡。

“是给这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个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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