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我上次说错了一句话(2 / 2)

“没有下一回了。”

“怎么没有下一回。”

“这十九个孩子,十八个昨天就已经不是学生了。”温良说,“他们手上最后一个能拿来对的数,就是二十三号那一个。过了这一回,我再想验,得等明年那一届。”

“明年那一届怎么了。”

“明年那一届的本子我一张都没有。”温良说,“老贾的杂物间里那四百三十七本,是这两年的。”

“三个是哪三个。”

“这个我不定。”温良说,“名字你们点。”

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坐直了。

“我们随便点?”

“随便点。”温良说,“那十九个的学校和入学年份都在这张单子上,姓名那栏我涂了,我这儿有一份没涂的,锁在我家里。你们点第几号,我回去按号取本子。”

“那你要是回去以后往上头做手脚呢。”

“所以今天要写在这块板上。”温良说。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那块白板前头。

板上原来写着一行别的字,是上一拨人开会留下的。他先把整块板从左到右擦干净了,擦得很仔细,最上头那一排的字他踮着脚擦了两遍。

擦完他拿起笔,从最左边开始写。

先写日期:六月十三号,上午九点二十六分。

再写三行空的名字位。

再写他的推算过程。

他写了将近二十分钟。写的是三样:这个学生两年里作业本上做过的题的难度分布、他做错的地方在哪一类、他在近半年里做题步骤是多是少。每一样底下他写一个数,三个数怎么合成一个区间,他把算法一行一行写出来。

他写满了整块板。写到右下角实在没地方了,他把最后两行写得很小。

写完他把笔放下,退开两步。

“区间给多宽是有讲究的。”他说,“给三十分,我说了等于没说。给五分,那是碰运气。”

“你给多少。”

“十五分。”

“为什么是十五。”

“因为这个我在自己班上试过。”温良说,“九个月,五十三个人,每回大考前我心里给每个人报一个区间,不告诉任何人,考完对。一开始我报三十分宽的,五十三个能中四十几个。收到二十分,中三十几个。收到十五分——”

他的手停了一下。

“一回能中三十个上下。”

“三十个上下。”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在纸上写了一行,“五十三个里头中三十个,一半多一点。”

“一半多一点。”

“那你今天报三个,按你自己这个数,你能中的也就是一个半两个。”

“对。”温良说,“而且这三个比我班上那五十三个难。我班上那五十三个是我天天看着的人,我知道他们爹妈干什么,知道谁上礼拜请过假。这三个我一个都没见过,我只有本子。”

“那你更该中不了。”

“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报。”

温良看着那块写满了字的白板。

“因为你们要的不是我说得对。”他说。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你们要的是,我说错了以后认不认。”

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把眼镜摘了。记笔记那位手停住,抬起头看了一眼戚国安。

戚国安在窗户那边坐着,还是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最边上那位教研员开口了。

“那我们点了。”

他把那张涂了姓名的单子拉过去,用手指在上头点。

“第四行。”

“第十一行。”

“第十七行。”

他抬起头。

“三个学校不一样。第四行是十一中的,第十一行是二十七中的,第十七行是城东实验的。”

“行。”温良说。

他回到白板前头,在三行空的名字位上,按顺序写了三个编号,没有写名字。

然后他在每个编号后头写了一个区间。

第一个:九十六到一百一十一。

第二个:八十二到九十七。

第三个:一百二十一到一百三十六。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放在白板底下那个槽里。

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站起来,掏出手机,走到白板正对面,往后退到贴住墙,把整块板拍了下来。他拍完看了看,又往边上挪了半步,重新拍了一张。

“糊没糊。”另一位问。

“不糊。右下角那两行小的也能看清。”

“那你多拍两张。”

他又拍了两张。

温良回到座位上坐下。

“还有一样得说清楚。”他说,“这三个孩子,我一个都不会去打听。二十三号以前我不会去问他们是谁,不会去找他们的老师,也不会托人打听他们平时考多少。”

“那你怎么对。”

“到二十三号,你们对。”温良说,“分数是你们查得到的,我查不到。查完你们告诉我中了几个。”

“要是我们不告诉你呢。”

“那我就当没中。”

戚国安这时候站起来了。

他从窗户那边走到白板前头,站了几秒。他没有看那些推算过程,也没有看那三个区间。他伸手把笔从槽里拿起来,在白板最下头那一行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那一行只有一个日期。

六月二十三日。

他写完把笔放回槽里,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两只手叠在桌上。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温良站起来。

“最后一句我今天说明白。”他说,“三个区间,我不是中两个就算数。”

他看着那块板。

“要是错一个——”

会议室里那四个人都在看他。

“这套东西就不成立。我自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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