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拔首日,卯时。通州北门。
天刚蒙蒙亮。
残月挂在天边,冷得像块冰。
通州北门先开了一条缝。
十几骑哨骑窜出来。
白甲白马,像一阵风掠向北边。
跑出两里地,齐刷刷勒马。
分列两侧,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马嘴里喷着白气,蹄子刨得硬土乱飞。
下一秒。
城门轰然大开。
三千大雪龙骑,像雪崩似的涌了出来。
九千匹白马,一色白甲白刀。
晨光砸在甲片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脆响连成一片。
城楼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路边烧饼摊的摊主正翻饼。
马蹄声撞过来,他手一抖。
饼直接掉进了炭火里。
他连捡都忘了,往后退半步,后背贴死墙。
大气不敢喘。
没人说话。
三千骑兵,没一句口号,没半句交头接耳。
只有马蹄声、甲叶碰撞声。
哗啦哗啦,像移动的冰川往前碾。
战刀斜指天空,冷光连成一道雪线。
队伍最前头的骑士,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
眼神冷得像冰。
扫过路边百姓,没人敢跟他对视。
“这……这就是大雪龙骑?”
拄扁担的老民夫压着嗓子,声音发颤。
旁边年轻民夫咽唾沫:“城外那一战,打垮了十几万建奴,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老民夫啐一口,“我外甥在城外运过粮。仗打完三天,地上血泥陷到脚脖子。尸首堆得比城墙高。”
年轻民夫没接话。
张着嘴,盯着白甲看,眼睛都直了。
一名龙骑从他面前过,马脖子铜铃叮一声响。
他吓得往后一缩,踩了后面人的脚。
半炷香过去。
官道上尘土还没落定。
神兽军团出城了。
青龙军打头。
青灰甲镶银边,甲片层层叠叠。
走路哗啦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白虎军紧随其后,白铁甲镶黑边,刀枪擦得锃亮。
太阳一照,反光晃得人眼花。
朱雀军赤铜甲,像一团流动的火。
玄武军深铁甲,沉得像移动的山。
二十万战兵,四路纵队往北铺。
四色甲胄汇成一条铁流。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四面两丈高的大旗竖在队中。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风一吹,猎猎炸响。
旗面拍在旗杆上,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
像砸在人心上。
旌旗遮了半片天。
站在城楼下往上望,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盔顶。
像翻涌的潮水。
一个多时辰后。
京营和边军跟上。
京营两万兵,甲胄旧些。
可队列咬着牙绷得笔直。
带队哨官扯嗓子喊:
“都给老子精神点!神兽军团看着呢!别给京营丢人!”
没人说话。
都憋着一股劲。
以前京营是笑话,吃空饷喝兵血,打仗就拉稀。
自打太子整顿,粮饷足了,军法严了。
谁也不想再当废物。
宣府边军三万五千人走在最外侧。
个个脸上带着风沙磨出来的糙劲。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马脖子铜铃叮叮当当响。
老兵啐口唾沫:“娘的,神兽军团装备是好。
真打起仗来,还得看咱们边军刀子快不快。”
旁边兵笑:“拉倒吧你。潼关那三千重甲,你见过?
冲起来跟山似的,咱们骑兵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老兵瞪眼,“守了十几年边。
总不能让京城来的弟兄比下去。
打完这仗,老子也攒钱买几亩地,回老家娶婆娘。”
日头偏西。
卫所兵才从通州北门开拔。
十九万八千人,队伍稀稀拉拉。
跟前面正规军比,差了一大截。
可跟来的时候比,完全像换了一拨人。
没人哭,没人骂,没人想着跑。
光脚的二柱走在队里。
脚底板血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钻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