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萍回过神:“嗯?”
“怎么样?”
翠萍张了张嘴。
她原本大概想挑点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挺好。”
秋萍转过头,“就挺好?”
“那你还想让我怎么夸?”翠萍伸手替她把肩头一处几乎看不出来的褶子抚平,“好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翠萍白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梅姐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行了,别乱碰头发。待会儿人来了,坐着等就是。”
秋萍嘴上答应得好,真坐下来以后却没两分钟就又站起来了。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已经渐渐有了人声。
翠萍在后面瞧见,“这才几点,人还能飞过来?”
秋萍立即转身,“我又没看他。”
“我说你看李涯了?”
翠萍低头把桌上的喜糖往盘子里添了添,外面余则成忽然说了一声,“车来了。”
屋里几个人齐齐抬头,翠萍第一个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指秋萍,“你坐着。”
“我知道。”
外头已经能听见汽车停下来的声音。
李涯一身新做的深色呢料西装,肩背裁得十分合身,里面是白色的衬衣,领带端端正正地收在马甲前。胸前别了一朵不大的襟花,颜色不张扬,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喜气。头发也仔细梳理过,鬓角收拾得干净,脚下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这一身拾掇下来,他身上惯有的冷峻与利落并未减去半分,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得的喜气,终于有了几分新郎官的模样。
车也是早先就定好的,前头那辆车上扎了喜庆的红绸,另外两辆跟在后面。没有吹吹打打的仪仗,却也足够让街坊一眼看出来是哪家办喜事。
车停到余则成家门口的时候,门前已经有人了。
邻里听说今天嫁姑娘,早早就有人过来看热闹。几个孩子站在旁边,一见汽车过来便往前凑。
赵振堂先下车,顺手抓了把糖撒给他们。
几个孩子立刻弯腰去捡。
李涯从车上下来,刚站稳,就有人笑着喊了一句,“新郎官来了!”
院门一开,里头的人也听见了动静。
余则成刚才还在屋里招呼客人,这会儿走出来,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李涯。他今天穿得齐整,身后还跟着几个一道来接亲的人,
余则成笑着迎过去,“来啦。”
“嗯。”
余则成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外头站着干什么。”
李涯跟着他进门。屋里早就坐了不少人,茶壶添过几回水,桌上的点心也拆了两盘。有人见新郎官进来,先笑着喊了一声,旁边的人也跟着凑热闹,一时间七嘴八舌,全是道喜的。
李涯一一应着。碰上认识的便多说两句,不熟的也点头道谢。一个孩子挤在人堆里,手里还攥着半块点心,仰着脑袋盯了他半天,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忽然冒出一句,“新郎官来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李涯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也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递过去。孩子拿了糖转身就跑。
李涯进屋以后就往里面看了两回,只是人来人往,门口又一直有人进出,始终没见秋萍。
翠萍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正好把他这一下看在眼里。
李涯收回目光,叫她,“姐。”
这一声叫得很自然,翠萍反倒顿了一下。
她跟李涯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见面归见面,心里总隔着那么一层。如今妹妹真要嫁给他,这声“姐”落下来,关系到底不一样了。
翠萍上下看了他一遍,像是还算满意,“今天收拾得倒像样。”
旁边有人听见,立刻笑道,“大姨姐这是验人来了。”
“我妹妹今天出门,我还不能看看?”翠萍说完又冲李涯道,“先坐会儿,人还没收拾完呢。”
李涯被几个人围着打趣,也没辩解,只接过余则成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翠萍倒替他说了一句,
“行了,你们少逗他两句。”
正说着,里屋的门开了。
梅姐探出身来,先朝外头看了一眼,又冲翠萍招了招手。翠萍过去低声问了两句,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笑。
她朝李涯看过去,“行了,别喝了。”
李涯手里的茶才喝了一半,翠萍伸手把杯子接过去,往桌上一放,“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