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比前两天又多了。

阿岚把油纸包换了个手拎着，从人堆里一寸一寸地挤。里头是刚出炉的烤肉饼，烫，油透了两层纸，她攥一路，吹一路，迈着小步伐，左瞧瞧右看看。

才几天工夫，街面上多出来的东西，已经换了一茬。

她绕开的头一处，决斗刚散。两个年轻人蹲在旁边，头挨着头，膝盖上摊着册子。

罩子撤了，地上最后一缕光影还没散干净，他们的笔尖已经动起来了，一页格子里歪歪扭扭，记着几张卡的形状和数值。

其中一个人的袖口磨了边，一看就是蹲了好几天的那种蹲法。

阿岚多看了两眼。

搁几天前，蹲这儿的多半是看热闹的。

再往前走，树荫底下支着一张茶桌。

“……今天上午，离火那个外围队，又栽了一场。”

“然后呢？”

说话的人把手一摊，后半句就吊在半空。听的那个嗤了一声，从怀里数出几枚星币递过去，把后半句话买走了。

阿岚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从小在城外的高地上长大，进城走的就是这条道，哪家的凉茶最解渴，哪家的饼子炕得酥，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现在这条道还是这条道，只是路边多出来的东西，她一样都叫不上名字。

路口的告示墙钉得密密麻麻：寻人的、换卡的、求组队的，最边上压着一张新贴的墨字。

高价收北域新式卡对战记录。

卖凉茶的摊子就支在街角，一杯两枚星币。摊主身后的木牌上还挂着厚厚一沓纸，今日对阵单，四枚一份。

阿岚咬着饼子，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算：一天下来，光这一摊子的进项，就未必比她打比赛赚得少。

她正想拐进旁边的巷子抄近道，一道人影从人堆里斜插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瘦，个不高。眼珠子转得勤，像随时能从人脸上刮二两消息下来。衣襟上别着一枚星火徽章。

“哟。”来人上下打量她一圈，眼睛亮了亮，“沈大师那队的吧？”

阿岚瞥了他一眼：“你谁啊。”

“柴越。”他抱了抱拳，笑得很客气，“韩灼是我师兄。”

“哦。”阿岚想了想，没想起来。

“前两天，你们那位赵铁柱，赢我师兄赢得那叫一个。”柴越咂了咂嘴，“我回去，换了一身新家伙。”

他说这话时，特意挺了挺胸。

“所以呢？”

“所以，想请沈大师的卡，试试刀。”

阿岚歪了歪头。

“哎？送徽章吗？”

柴越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狂的小姑娘。

“谁送谁还不一定呢。怎么，要用你的拒绝权吗？”

“不要。”

“那来？”

“来！”

话音落下，她脚底的石板先热了起来。这条街上，随便哪块石板，都能就地开出场子。火纹从石缝里一根一根亮出去，赤色的光幕顺着纹路腾起，兜头合拢，把两人裹进了罩子里；围观的人群被拦在外头。

人群往罩子外退的时候，阿岚偏了偏头。

人堆里，有人压着嗓子接了句话。

“新面孔，对生脸孔。押哪边？”

一只手在袖子底下比了个数，几枚星币在掌心碰了碰，悄没声地换了地方。那句报价压得极低，落进风里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