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四个月(1 / 2)

<divid="center_tip">最新网址:www.mayiwsk.info</div>林衍之进县城那天,炜守拙亲自去车站接的。

两个老头,一个六十九,一个五十一,在站台上见了面,互相打量了半天。林衍之先开的口:“你就是记账的炜师傅?”

炜守拙一愣:“你就是锁图纸的林老师?”

两个老头握手,握完都笑了。旁边来接站的常厂长看得一头雾水,只有炜杰在旁边听得明白——这二位,一个把账本缝进挎包,一个把图纸锁进樟木箱,是同一种人。

当天晚上的接风宴,摆在化肥厂食堂。两桌,大师傅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林衍之是南方人,吃不惯北方的咸,炜守拙特意让大师傅单做了一碗不放酱的清汤面。

面端上来,林衍之尝了一口,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炜守拙:“炜师傅,你这人,细致。”

“谈不上。”炜守拙说,“杰娃说你胃不好。”

“我儿子要知道我这个毛病,”林衍之低头吃面,声音闷闷的,“得是我死以后整理遗物的时候。”

一桌子人都静了。老人自己摆摆手,笑了:“吃面吃面。好好的日子,说这个做什么。”

那天夜里,两个老头都没走,就在车间里,对着图纸和管线,一直核到后半夜。炜杰十二点钟进去送茶,看见他爸和林衍之头碰头趴在一张管径表上,为这个阀门该用一寸的还是一寸二的,争得面红耳赤。

他悄悄退出来,带上了门。

——

中试放大,是对十倍的放大:北京的萃取槽是脸盆大的,县城车间的是水缸大的。

第一次联动试车,就砸了。

串级跑到第二十级,流量突然紊乱,萃取剂乳化,一槽料全废。收率从九成二,跌到不足四成。

第二次,改了搅拌速度,跑到第二十八级,又乳化。

第三次,还是不行。

车间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林衍之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半夜三更蹲在槽子前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戒烟二十年了,这几天又捡了起来。

“怪了。”老头儿的眼睛通红,“北京的槽子,顺得跟流水一样。放大了十倍,每一级的参数都按比例换算过,怎么就不行?”

技术组连熬了三个通宵,查遍了所有参数,没结果。

第四天早上,炜守拙来上班,看见林衍之又蹲在槽子前头发呆,走过去,蹲下,陪他蹲了一会儿。

“林老师,”老爷子忽然说,“我问你个外行话。”

“你说。”

“你这槽子里,又进水又进油,对不对?”

“萃取剂和料液,一个是水相,一个是有机相。”

“那就对了。”炜守拙站起来,绕着槽子走了一圈,手指头在槽壁上敲了敲,“我开了一辈子车,拉过油。油和水装一个罐里,车一开起来,咣当咣当——它就乳了。装得越满,晃得越匀,乳得越死。”

“你北京那个槽子,脸盆大,料浅,搅起来上下一般匀,这个槽子,水缸大,料深了,上头搅得凶,下头搅不着,受力不匀——它可不就乳了?”

林衍之猛地抬起头。

“受力不匀……”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跳起来,一把抓住炜守拙的胳膊,“老炜!槽深!是槽深!放大的时候,我按几何比例放的,可搅拌的剪切力不按几何比例走——”

老头儿疯了似的冲向图纸,一把抓过计算尺,手指头抖得拉不动尺,炜守拙就蹲在旁边,帮他扶着纸。

那天下午,方案改出来了:搅拌桨下移,槽内加导流筒,剪切力重新分布。

第五次试车,定在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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