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清如山丘一般的猛虎,众人脸色惨白,手中兵器险些脱手,彼此拉扯推搡,只敢远远观望,瑟瑟发抖。
杜哲全然不理这群家丁,骑着大黄,在偌大府邸之中缓步游历。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踏入后方花园,一座座亭台楼阁尽收眼底。
“不错。”
“倒是考究。”
粗略将整座宅院游览一遍,杜哲驱使大黄,回到府邸正厅阶前。
此时西门庆已匆匆赶来。
白日在县衙门外,他混在人群中,亲眼见过杜哲与大黄,早已存下忌惮。
如今猛虎闯入院落,心中惶然,依旧硬撑住乡绅体面,不敢失了礼数。
两侧厢房窗纸缝隙,探出数道人影。
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一众妻妾躲在屋内,不敢现身,偷偷窥看院中骑虎的道人。
西门庆理好身上衣袍,快步上前,躬身一揖。
“道长大驾光临寒舍,西门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道长驾临,有何见教?”
杜哲扫过四周屋宇,语气平淡。
“你这处宅子,甚好。占地几何?”
西门庆心中疑惑,却不敢隐瞒,如实回话:“回道长,新旧两宅连带花园一并算上,约莫三十亩地。”
“这般宅院,置办营建,需耗费多少白银?”
西门庆暗自斟酌,有心把宅邸的气派说足,便往高里说了数目:“房舍园地,楼台花木,再算上兼并东邻宅院的开销,里外全部算齐,价值不下一万二千两白银。”
杜哲淡淡道:“我出双倍,这宅子,卖与我。”
西门庆面色沉下,心底火气翻涌,这是自家世代根基祖宅,哪能说卖便卖。
可眼前道人的坐骑凶威迫人,他万万不敢口出恶言,只能强行压下胸中不快,拱手推辞。
“道长见谅,此乃世代祖产,实在不便出让。”
“十倍。”杜哲又抛出一个价。
西门庆身子一颤。
他心底明镜一般,这整座宅院,连买地带修造,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多两白银。
方才的一万二千两,是他虚抬出来撑门面的虚数。
哪料对方张口便十倍作价,十二万两白银,实际上就是近六十倍,叫他一时心神震荡。
手握这般巨款,举家迁往东京汴梁,照样能够置下豪奢宅院,一辈子荣华无忧。
可转念一想,阳谷城内八成生药铺握在自己手中,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脉生意,不是说舍弃便能舍弃的。
他此刻进退两难。
杜哲看明白他心中顾虑,缓缓道:
“我只要这座宅院。你手中生意,我并无兴趣。你另寻住处,生意照常经营便可。”
西门庆依旧踌躇。一边是天价白银,一边是祖宅羁绊,况且他也拿捏不准,眼前道人是否真拿得出如此巨额钱财。
杜哲:“二十倍。这是最后一口价。银两归你,金银细软尽可带走。府中所有仆役、内眷,需尽数留下。”
话音落下,西门庆脸色一变。
“道长!莫不是拿在下取笑戏耍?”
杜哲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金银兑帖,手腕轻轻一扬。
兑帖旋转飞出,稳稳落在西门庆身前。
“多出之数,尽数予你。”
西门庆连忙俯身拾起,看向票面。
乃是汴京界身巷苏家金银交引铺出具的金银兑帖,票面明写三万两足赤黄金,较之方才说好二十倍的数额还要多出一截,多出部分,还无需找还。
西门庆攥紧兑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界身巷苏家金银交引铺,是东京首屈一指的金银交引铺。
往日他攀附宫中杨戬,数次兑换这家铺子里的兑帖打点关节,一眼便能分辨,这绝非伪帖。
三万两足赤黄金,折算白银便是三十万两。这般数额,就算买下阳谷大半坊市屋舍,尚且绰绰有余。
巨额利益摆在眼前,手握这笔黄金,何处寻不到华屋高宅,仆婢姬妾皆可重新置办。
西门庆几番权衡,抬眼望向虎背上的杜哲。
“道长既有这般诚意,我便依从。只是府中金银器物繁多,恳请道长允我带上几名仆役,搬运我的私财离开。”
杜哲点头:“可以。现在,离开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