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落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王令的笔几乎没停，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写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停了一瞬。

好家伙，还得是辛老爷子！

后面更快。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最后一笔，可怜白发生。

只是片刻，一整首《破阵子》便落在纸上。

他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有底气。这东西拿出来要是还压不住骆文山，老子以后见他真喊哥！

王令直接起身交卷，这一回，全场确实只有他一个人交。甚至连骆文山都还坐在前排，看着题目没有动笔。

王令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才对嘛！昨天你让我河里看泥，今天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老祖宗保佑！

卷子很快便送到几名大儒面前，因为王令交得太早，其中一名先生甚至还笑了一声。

“这么快？年轻人到底心急。”

他随手展开卷子，“醉里挑灯看剑……”

声音很平，甚至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可念到第二句时，动作已经停了一下，“梦回吹角连营。”

旁边原本还在低头看其他卷子的两名先生，同时抬起头，讲堂里也慢慢安静了一些。

那先生神色已经认真起来，继续往下，“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读到这里，他声音明显高了，前排原本低头思索的骆文山也忽然抬起眼。

王令坐在侧边，亲眼看见那张几日来像是冻住一样的脸，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变化。

甚至不是一点点意外，是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王令胸口那口被压了两天的气，瞬间顺了一半。

来了！终于来了！老子等你这张表情等多久了？！

先生还在继续，“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念到这里，整个讲堂已经没人再动笔了。哪怕还没有写完的人，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金戈铁马，战鼓弓弦。那几句词仿佛直接把众人从安静的书院，拽进了秋日沙场。

而真正让所有人安静的，却还是最后几句。

老先生握着卷子的手都已经紧了些，“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声音落下，停了一瞬。然后最后五个字，从他口中慢慢吐出。

“可怜白发生！！！！”

啪！

旁边一只茶盏被碰倒，滚烫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淌，竟没人第一时间去扶。

整个大讲堂安静得只剩滴答的水声。

前排，骆文山猛的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太快，身后的椅子甚至在地上磨出一声轻响。

旁边几个钦华学子全愣了，他们认识骆文山这么久，哪见过他这样？

可骆文山根本没理会旁人，他几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死死落在那张答卷上。

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又从最后一句重新看回去，尤其看到“可怜白发生”时，他足足停了好几息。

随后猛地转头，看向王令。

王令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已经快叉腰笑出声了。

怎么样？！昨天不是让我下去看泥吗？今日你再冷一个给老子看看！

周围终于有人回过神。

“这词……”一名北景举子嘴唇动了动，“前面全是壮，最后一句为什么……”

“就是最后一句才狠！”旁边年纪大些的举人已经忍不住站起来，“前面越是金戈铁马，越是想建功立业，最后这句白发生才越痛！”

“梦里还能点兵，醒来已经老了！这哪里只是壮志，这是壮志难酬！”

另一个人喃喃念了两遍，“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他忽然吸了口气，“王令才十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