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继位六百年,燕国大肆扩张,与一佛国接壤。
此佛国名为‘如是我庵’,庵主乃是一位佛主境的大能,佛国广袤,是当时东皇界有数的佛门大宗。
运朝修行,若想要境界提升,就需要扩张领土。
领土不足,境界就难以提升。
那时的女帝晋升道主境不久,意气风发,正在为未来冲击太清境做准备。
在女帝看来,若是自己修成太清,就有可能把自己的小和尚找回来。
而若要修成太清,就需要足够的国土。
当时的燕国其他方向已无处扩张,‘如是我庵’挡在前方,双方自然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大敌。
‘如是我庵’下属,有一座大寺,名为不染城。
如其名,这是一座以城命名的庞大寺庙,坐落于与燕国交界的边境之处。
不染城全城信佛,号称‘出淤泥而不染’,城中点着万家佛灯,城主更是一位洞玄境的佛家修士。
当时,燕国要伐不染城,空相寺却是令人惊讶的也随军出征。
燕国大军于百里之外驻扎,旌旗蔽日,军纪严整,那强烈的杀伐之气,隔着百里都是将不染城的佛门之光压下。
照寂也在大军中。
他每日在军营里吃斋念佛,却愈发不安。
那一年,照寂已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佛子,修成外景巅峰,距离洞玄也只有一步之遥。
在整个年轻一代,没有比照寂修为更高深者。
兼其从小在空相寺长大,慈悲为怀,隐隐间已是被确立为了下一任空相寺住持。
这一日,照寂念经时,再也没有了过往的空灵心境。
他烦躁起身,在军营中踱步。
良久,
照寂终是下定决心,前往主帐,面见师祖。
“照寂你佛心烦乱,可是有什么困惑?”
明言住持睁开那一双慈悲双目,看向自己的徒孙,笑容满面的道。
照寂深吸口气,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师祖,不染城是佛门,我空相寺亦是佛门。”
“我等佛门弟子,当慈悲为怀,救济天下,为何我们却要在这处战场兵戎相见?”
“师祖也曾对弟子说过,空相寺与女帝有约,不会为其征伐,为何师祖要毁约?”
“难道是陛下号令,师祖不得不遵从?”
明言大师没有回答照寂的话,而是温声道:“这是老衲自己的决定,与陛下无关。”
“照寂你来寻我,定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且说说看。”
照寂沉声道:“师祖地位崇高,虽不能号令大军,却也能对大军有所影响。”
“弟子愿意亲自前往不染城,进城劝降,我等佛门弟子,不应自相残杀。”
明言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但他看着面前照寂那果敢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一年,师叔、师弟带着众多寺中弟子在天堑关与敌厮杀,他却远走他方,这件事让他愧疚了一辈子。
如今看到这个孩子的勇气,明言犹豫片刻,他同意了。
那之后,照寂一身粗布麻衣,以一位普通佛门弟子的身份只身入城。
他在城中讲经数月,与城中的百姓和僧人熟络,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与目的。
城中百姓与僧人,也大多不想上战场,他们敬重照寂的勇气和佛理,愿意开城归燕。
作为‘细作’的照寂暴露,被不染城城主发现。
这位洞玄真君亲自捉拿,将照寂擒入佛院。
照寂并不畏惧,反而据理力争,与城主辩经。
七日后,不染城主自认佛法不如,答应开城投降归燕,并亲自将照寂送入城外。
照寂大喜过望,回到营中报告喜讯。
而这数月在不染城中讲经说法,让照寂的修行与佛法日益精深,已是到了渡劫的关键时刻。
明言住持让照寂暂时回去寺中,先渡过洞玄大劫。
照寂欣然应允,第二日启程归寺。
照寂的渡劫非常顺利,比之当年的秦子君提前渡劫要简单的多,比之女帝渡劫时的九死一生也是轻松的多。
那一日,天降劫云,却破不了照寂的无上佛光,他顺理成章的渡过天劫,成为了洞玄,成为了一位上三境的修士。
自此,照寂得两千五百载寿命,在那众多的修道者中,也可称一声罗汉,一声高人。
照寂欣喜的回到前线,他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燕国大军驻扎入城,不染城百姓箪食壶浆。
但他真正看到的,却是城中漫天的金色佛火。
他看到的是明言住持带着空相寺弟子的厮杀,冲击城门,看到的是城中百姓与僧人的惨叫与求饶。
当照寂赶到,城已在佛火下化作灰烬。
师祖明言与不染城住同归于尽,双双坐化。
他站在已成废墟的不染城中,站在师祖的舍利旁,静立了七天七夜。
七日之后,照寂看到了战报,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空相寺众僧随燕军破不染城,住持明言大师殉国。”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盖过了上百万无辜百姓与僧人的死亡,盖过了师祖明言的违背约定,盖过了空相寺弟子的杀戮。
照寂苦思冥想,他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自己被骗了。
自己被女帝骗了。
自己的劝降成为了骗开城门的计谋,才是让空相寺众僧与大军轻易入城。
而空相寺,却用一把佛火,屠了一座佛城。
他对城中百姓与僧人的‘渡化’,就是一切的诱饵。
不外乎照寂会这样想。
大燕史书中,多有对女帝战略部署与调兵遣将的歌功颂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