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谢谢你。”

潘多拉抱着剑，稍稍歪了歪头。

银发从肩头滑下一缕，擦过微微弯起的唇角。

“本来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结果还让你陪我走了这么久。”

她停了停，眼睛里浮起一点俏皮的笑。

“不过和你说话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下次……也可以偷偷占用一点莉莉安小姐的时间吗？”

林恩望着她。

片刻后，少年抬手按在胸前略一欠身。

礼节端正得让那点原本随意的笑语……忽然显出了几分郑重。

“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能与一位初次见面的小姐相谈至此，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少女唇边的笑骤然停住。

“……初次见面？”

“是。”

林恩直起身。

鎏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来，里面仍旧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她搭在剑鞘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慢慢抓紧。

“你在说什么呀？”

语气依旧软糯，可这一次，话却不自主地说得比方才快了一点。

林恩看在眼里，也未急着回答。

他等风将那缕挡在少女眼前的银发吹开，才轻轻开口。

“认错一位女士，实在是件失礼的事。”

“我想……自己还不至于犯下这样的错误。”

少女看着他。

“可我明明……”

“声音，举止，甚至一些细小的习惯，您都与艾琳别无二致。”

少年将她未尽的话接了下去。

“您的模仿相当出色。”

“若要逐一解释其中的差异，恐怕连我也需要斟酌一番。”

他唇角微扬。

“不过……”

“我的心否认了这一切。”

……

潘多拉怔在原地。

这句话来得太轻。

轻得像方才掠过耳边的风，等她想要抓住其中的意味时，那点温度却已经落进了心里。

心？

这种理由……未免……

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她原本可以笑。

可以调侃这个轻佻的男人，连拆穿别人的伪装都不忘说上两句讨人喜欢的话。

可那面前的那双眼睛始终望着她。

不知怎么的……她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移不开视线了。

那目光规矩又平稳。

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越过那些刻意摆出来的小动作……认认真真地看见了站在这里的人。

认认真真地看见了‘潘多拉’。

“所以。”

林恩再次开口。

“在下是否有幸，得知这位与我交谈甚欢、见识不凡的小姐的名字？”

“……”

名字。

他在问……自己的名字。

潘多拉怔在原地。

她听过艾琳喊自己。

撒娇时，生气时，被捉弄得连话都说不明白时。

那个名字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尾音，从心之湖外飘进来，最后再落在秋千边。

可被另一个人这样郑重地询问……

‘好像……还是第一次……’

我该说些什么？

是该微笑着打趣应付过去？又或是顺着他的话给予回应。

潘多拉忽得就想逃避起来。

没由来的胆怯从心脏钻出，方才应对自如的那些话忽得变得遥远。

那张从容的面具就这样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露出底下……那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无措。

……

林恩安静地等着。

远处有学生经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漫长起来。

衣料摩擦，书页翻动，鞋底踩过石板……一切声音在几步之外交错着远去。

潘多拉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抬起眼。

“我的名字……”

声音稍稍停了一下，随后那几个字被她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潘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