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脚，钉在了半空。

身后，铁心的剑光已经冲出去三丈，镜心的脉频光幕还在报数："空档四十八息！苏晨你停什么——"

可苏晨动不了。

不是被压制。

是那张脸。

那块破碎的大陆残骸上，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傀儡，正缓缓转过身来。

它穿着一身苏晨从未见过的装束，材质说不清是兽皮还是金属，胸口却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本该佩戴什么东西，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圈磨损的印痕。

像常年挂着什么，挂到了灵魂里，连炼成傀儡都磨不掉。

"你说什么？"苏晨盯着它，"送谁去死？"

傀儡之王麻木的眼睛里，那一点微光又闪了闪。

它抬起手。

动作很慢，像一具生锈的机器在违抗什么指令。

它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圈空印痕，又指了指核心最中央那团光。

"我走到过那里。"

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磨。

"比那个黑衣服的，近。"

"我打开了囚笼。我看见了她们。"

"我差一点……就把她们拉出来了。"

苏晨的心脏狂跳。"然后呢？"

傀儡之王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那双麻木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苏晨无比熟悉的东西。

不是杀气。

是恐惧。

是刻进灵魂、连死亡和炼化都抹不掉的恐惧。

"然后它看见了我。"

"那只眼睛。"

"它看着我，像看一只……爬错了棋盘的蚂蚁。"

"它没有杀我。它把我炼成了这个。"

"让我站在门口，看着后面每一轮的'我'，一个一个走进来，一个一个——"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手。

掌心，十三系力量的残影同时亮起。

炁的金光，查克拉的蓝焰，妖力的赤芒，脉术的幽蓝，荒古火的赤红……十三种颜色在它掌心疯转。

"走。"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睛里那点人性在拼命挣扎，"我……拦不住自己……它在拉我……杀你……"

"苏晨小心！"镜心尖叫。

傀儡之王动了。

快到没有痕迹。

十三系力量融合的一掌，直接拍碎了苏晨身前三丈的虚空。

苏晨横剑格挡，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统帅之剑的剑身上裂出一道蛛网纹。

"好强！"铁心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掌里有十三种力量！他全会！"

"他是走到过终点的万界之主。"苏晨稳住身形，嘴角溢出血，"十三系力量，他比我们任何人都熟。"

傀儡之王第二掌紧跟着到了。

苏晨拔刀迎上。

金光与十三色残影在碎片洪流里疯狂碰撞，每一掌交击，都有几块世界碎片被震成齑粉。

苏晨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招式毫无破绽，因为那是"苏晨"会用的招式——每一个破绽，另一个苏晨都知道该怎么补。

他使出仙忍合击，对方反手就是一记炁与查克拉交融的更老辣的合击，把他震退十丈。

他换暗影步绕后，对方像背后长眼，脉术震开空间，封死了他所有的落点。

"铁心别上！"苏晨喝住想支援的铁心，"它的十三系力量比我融会得还久，你们靠近就是送死！"

"那你一个人——"

"它没想真杀我。"苏晨死死盯着傀儡之王的眼睛。

这话不假。

对方每一掌都足以开山裂石，可掌锋临身的最后一瞬，总会诡异地偏开半寸。

像一具被铁链拴着的身体，在执行"格杀"指令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在拼了命地踩刹车。

可打着打着，苏晨发现了不对。

傀儡之王的掌力里，有杂音。

不是能量的杂音。

是情绪。

它一掌拍出，炁的金光里裹着一个画面——一个穿兽皮的姑娘，站在村口冲他挥手。

第二掌，查克拉的蓝焰里，有个女孩红着脸，把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往他脖子上绕。

第三掌，妖力赤芒里，一只小狐狸举着糖葫芦，哭着喊"不要走"。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它曾经用来保护谁的力量。

现在，这力量被铁链拴着，用来杀死下一个想救人的人。

苏晨忽然不挡了。

"苏晨！你疯了？！"铁心嘶吼。

"别过来！"苏晨喝住队友，硬生生受了傀儡之王一掌，整个人撞在一块碎片上，咳出一大口血。

可他借这一掌的距离，伸出手，按在了傀儡之王的胸口。

按在那圈空印痕上。

共鸣体，全力运转。

他没有用力量。

他用十七根羁绊之线，去"听"。

刹那间，无数个声音涌了进来。

不是这一具傀儡的。

是整片星环、三百多具傀儡的。

三百多道残响，三百多份没能说出口的"等我回来"。

苏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傀儡之王为什么问他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