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苏大掌柜,白天在东厢房被吓得落荒而逃,夜里同榻而眠,到底还是憋不住来盘底细了。偏偏还一头撞在自己这个“亲妹妹”手里。
柳如烟心念电转,不但没拆穿,反而把那只微凉的手翻过来,温顺又亲昵地回握住苏照澜滚烫发颤的手背。
她轻叹一口气,语气幽幽的,透着体贴:
“姐姐有所不知,川哥他呀……看着冷硬得像生铁,杀人连眼皮都不眨,可心底比谁都重情重义。”
苏照澜心头一颤,不自觉往如烟身边凑了半寸:“当真?”
“如烟怎么会骗姐姐。”
柳如烟在被窝里眨了眨眼,语调越发柔和,慢悠悠地循循善诱:
“川哥走的是至刚至阳的武道,那些只会躲在深闺里绣花抹泪、见着刀光就哭爹喊娘的娇弱女子,他是半眼都瞧不上的。”
苏照澜呼吸一窒,暗暗点头。确实,那种动不动就吓晕的闺阁千金,哪配得上这样悍勇的男儿?
“那他……喜欢怎样的?”苏照澜忍不住追问,指节微微收紧。
柳如烟轻轻拍着苏照澜的手背,眼里笑意盈盈,一字一顿,分毫不差地顺着苏照澜的轮廓勾勒起来:
“川哥私下跟我说过。”
“他心仪的女子,在外得是一等一的要强,能独当一面、有傲骨、有魄力,哪怕面对千万人也站得住,性子坚韧果决,绝不拖泥带水……”
苏照澜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独当一面?有傲骨?有魄力?
这……这说的不正是她苏照澜么?!
她还没从狂喜里缓过神,柳如烟的声音又柔柔飘了过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轻叹:
“不过呀……川哥在外头树敌多,整天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所以他在外面再冷,回了家,身边的女子可万万不能再摆架子。”
“在家里,得知冷知热,体恤他的辛苦,给他备好贴身软甲,替他量好身形尺寸,他受了伤,也知道该怎么温存……这样外刚内柔、既能持家、又肯在榻前红着脸替他做针线的女子,才是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模样呢。”
字字句句,像重锤一样,不偏不倚砸在苏照澜心坎最深处!
知冷知热?
备贴身软甲?
红着脸量身形尺寸?!
轰隆!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在苏照澜耳中却成了漫天炸开的烟火!
这哪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这分明就是照着她苏照澜白天的所作所为,一笔一划描出来的画像啊!
原来王川那个看着油盐不进的闷葫芦,心里早就在暗暗打量她了!
他在东厢房盯着自己说“手在抖”,根本不是嘲弄,而是在暗暗品味她放下商盟大掌柜的身段、亲自红着脸为他量体的温存!
他平时寡言少语,原来是借着兄妹私语的由头,把心意全都交代给了如烟妹妹!
狂喜和羞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苏照澜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整颗心泡在蜜罐里,甜得发颤。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身上发烫?”柳如烟在黑暗里强忍着笑,故作关切地低声问。
“没……没有!”
苏照澜慌忙松开柳如烟的手,一把将羊皮被拉过头顶,把整张滚烫的脸埋进绒毛里。
被窝深处,她紧紧蜷着身子,双手按在小鹿乱撞的胸口,嘴角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那个霸道的男人……心里竟然真的一直有她!
“如烟妹妹快睡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被角下闷闷地传出苏照澜带着颤音的软语。
柳如烟看着身旁这个把自己裹成一团、在被子里暗自甜蜜扭动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发促狭。
哎,反正阿川那双眼睛早就黏在这人身上了,白天在东厢房看她红着脸量软甲的模样,那眼神恨不得把人一口吞了。既然躲不过,那就干脆再推一把。
她合上眼,听着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