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结果送进指挥室时，白川纯子刚从发射联络室回来。

她一路都在核对文件上的数据，推开门，正准备向团报告，目光却停在了他身旁。

那个青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白川姐，我回来了。”

白川扶着门，迟迟没有往里走。她见过林笙这样笑。夜里出勤回来，脸上还沾着灰，进门第一件事总是问大家吃过饭没有。有时团就在旁边，他被训了两句，嘴上老实，出了门又能把同伴逗笑。

如今他站在原来的位置，连叫她的语气都和以前一样。

白川张了张嘴，手里的文件滑低了一截。

“林笙，真是你？”

团将刚送来的定位记录交给凤源，低声交代了几句。凤源接过记录，立即向舱门走去。

林笙望向他，将声音送进他的意识。

“凤源哥，把阿斯特拉带回来。这里有我。”

凤源朝他点头，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笙这才朝白川走过去。

她把文件搁到桌上，迎着他走了几步，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林笙抬起的手停在她肩边。白川攥着他背后的制服，脸埋进肩头，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便哽住了。

他这才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本想逗她松口气，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放轻了。

白川仍没有松手。

“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们到处问，到处找，每次送回来新的名单，我都去看。”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贴着他的肩膀说。

“我真怕哪天翻到你的名字。”

林笙的手停了下来。他回来时想好了许多话。能说的经历讲一讲，再找些笑话，让大家知道自己这趟虽说走得远，好歹平安回来了。

肩头的制服渐渐湿了，那些话也跟着忘了。

他将白川抱住，过了片刻，才低声说：“让你们担心了。”

旁边的队员已经站起来了。

有人走到林笙身旁，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笑着叫了他一声。原本准备好的责怪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你小子，把我们急死了。”

另一人拉开桌旁的椅子。

“看看，你的东西都在。回头自己收拾，别再让我们替你看着。”

林笙望过去。

椅背上还搭着他留下的外套，袖子叠进去，免得拖到地上。以前他出勤回来，常把衣服往这里一扔，忙完了才想起去拿。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外套。

“想给你收进柜子，又怕你回来找不着，就一直放这儿。”

林笙伸手摸了摸衣领。

“留得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再乱扔了。”

身旁终于有人笑出来，随即又被通讯台上的呼叫催回座位。戴上耳机时，那人还朝这边看了一眼。

白川慢慢松开手。林笙伸手摸口袋，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找到。旁边有人递来纸巾，他接过，轻轻放进她手里。

白川擦了擦眼泪，仍看着他。

“以后能送消息，就赶紧送回来。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我记住了。”

这一次，林笙答得很认真。

白川吸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他的头盔。

写着名字的胶条翘起一角。她用拇指把它按平，又按了一遍，才将头盔交给他。

“拿着。队长还等你出勤呢。”

林笙低头看了一会儿。她以前值夜班，总嫌他把糖纸落在控制台上。嫌归嫌，到了后半夜，林笙递过去的那份饭，她也会边听他闲扯边吃完。

这些日子，那张椅子一直空着。

团听完地面的求援，拄着拐杖走到近前。

“林笙，跟我去地面。白川，航线和联络交给你，有情况马上通知我们。”

白川将纸巾收进掌心，重新戴好耳机。

林笙抱着头盔，临出门时回头看她。

“回来再聊，白川姐。”

她已经坐回通讯台前，手指停在控制器上。

“小心一点。我在这里看着。”

林笙抬手朝她示意，随后扶住团的胳膊，一起走向机库。

麦基号驶出本部时，耳机里传来白川的航线通报。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读到乱流区域的坐标，却清晰得毫无含糊。

林笙调整机身，绕开东侧的乱流。

“航线收到，正在下降。”

他听见她应了一声，握稳操纵杆，朝那颗熟悉的星球飞去。

宇宙中，雷欧找到了那块寒冰。

它正缓缓漂向太阳，背光的一面仍然漆黑，迎着阳光的冰壳却已薄了一层。阿斯特拉被封在深处，肩膀和双臂都无法伸展，胸前微弱的光透过冰层，一闪一闪。

雷欧停在冰体前。里面的身影动了。

阿斯特拉竭力转过头，向他抬起手。厚重的冰层只容那只手挪动一点，指尖便又被挡住。

雷欧伸出去的手贴上冰面。

隔着寒冰，弟弟的手就在另一侧。

他退开少许，抬起手臂，将光线送向最厚的一片冰壳。裂纹随着热量向四周延伸，冰棱逐块脱落，渐渐露出阿斯特拉的肩膀。

雷欧不断调整光线的落点，绕过弟弟的身体，直到最后一层寒冰消融，才立即上前接住他。

阿斯特拉抓住了他的手腕。

雷欧托稳阿斯特拉的背，等他能够站住，仍未松开那只手。

“阿斯特拉，能听见我吗？”

阿斯特拉抬起头，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点。

“巴巴尔拿走了奥特钥匙。”

雷欧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停留片刻。

方才在地球上，他护在身后的那个家伙，也这样叫过他。

此刻抓着他的手，才让他真正放下了那股无处可去的焦急。

“我知道。它在地球，钥匙也在。”

雷欧扶住阿斯特拉的胳膊，带他转向地球。

“咱们回去，来得及。”

两道红光离开冰体，越过漂浮的碎冰，飞向那两颗仍在不断接近的星球。

地面指挥点已经向后迁移。

公路中间裂开一道长口，几辆救援车停在山坡外，队员正引导撤离的人群改走另一条路。

团刚下飞机，便接过通讯器。

“车辆往后撤，别堵在路口！先把前面那辆车上的人带出来！”

林笙顺着他指的方向跑去。

一辆疏散车辆歪在护栏旁，车门被撞弯的金属杆挡住，前轮距离裂口只剩很短一截。司机踩着刹车，拼命扳动开门的把手，车内的乘客已经挤到了门边。

“打开啊！后面还在裂！”

有人拍着玻璃。孩子被夹在大人的腿间，哭声几乎盖过了引擎。

林笙接过队员递来的撬棍，插进护栏与门框之间。

“司机别动，我们在外面抬！车里的人往后站一点！”

两名队员一同压下撬棍。林笙抓住松开的金属杆，往侧面扳去，终于给车门让出了空隙。

车门一开，最前面的老人便被后面的人推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