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伪饰虚景瞒钦使，商路暗流布远棋

青州官道，尘土飞扬。

朝廷钦命的安抚特使苏景，率领三十余名护卫策马疾驰。仪仗算不上铺张，却带着京都独有的威严。他身负皇帝的暗中嘱托，此行的核心目的并非抚慰战乱后的州县百姓，而是刺破恒远城笼罩的迷雾，挖掘王恒大肆扩建背后隐藏的秘密。

一路南下，沿途郡县的景象让苏景心生诧异。

经历过北狄铁骑的劫掠与藩镇战火，按理来说青州南部应当满目疮痍，流民四起。可越靠近恒远城的势力范围，周遭的景象越是出乎预料。

道路被平整拓宽，原先泥泞的土路铺上碎石，村落之中，农户手持造型奇特的铁制农具耕耘田地。改良后的犁具锋利轻便，效率远超大齐传统耕犁。不少村民的伤口之上敷着一层白色药膏，曾经极易致命的外伤，如今短短数日便渐渐愈合。

乡间商旅往来频繁，驮队络绎不绝。

“这些农具与伤药，皆出自恒远城？”苏景拉住一名行商低声询问。

行商点点头，言语间满是赞叹：“正是，恒远城新开设的商行向外发售，农具省力，药膏奇效，如今周边郡县的富户都不惜重金采购。只是货物数量有限，常常供不应求。”

苏景心中的疑虑愈发浓厚。

寻常的藩镇城池，绝不可能凭空造出如此精巧的器物。他压下思绪，催动马匹继续向前，数个时辰之后，恒远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高耸的城墙依旧保留着青砖的古朴外壳，外层钢板被刻意遮挡，不露锋芒。王恒下令，将所有过于超前的痕迹藏于内层，对外只展示经过修饰的表层景象。

城门大开，副城主带领官吏于城外迎接。

一番客套寒暄，苏景一行人踏入城内。

街道整洁，秩序井然。沿街商铺林立，新式布匹、五金工具、草药制剂摆满货架。百姓神态安定，不复战后的惶恐。苏景目光四处扫视，努力捕捉可疑之处，可入目皆是一派繁荣的民生景象。

副城主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带领特使参观外围的民用工坊。

厂房之内，工人们操作着经过简化改装的流水线设备，生产犁铧、镰刀、铁钉、粗布织物。机器运转的速度被刻意调低，轰鸣减弱，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套改良后的水力、畜力传动作坊。

“战后青州百废待兴，城主一心谋求民生复苏，召集工匠改良技艺，打造农具器物，供给周边州县。”副城主从容解说，将一切革新归结为王恒善于改良工艺，招募巧匠钻研古法。

苏景凑近观察，设备精巧，却看不出任何超脱时代的原理。他数次想要询问城西那片被高墙围起的新区，皆被副城主巧妙转移话题，以西郊为灾后物料堆放场地、尚未整理完毕为由婉拒参观。

高墙之内，便是真正的工业心脏。

能源中枢、精密机床、军备仓库，全部隐匿于隔绝视线的围挡后方，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无人机的起降场深埋厂房内部，重型卡车的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禁区之中。

一番巡视结束，苏景来到城主府面见王恒。

厅堂之中没有奇异的装置，古风陈设一如寻常节度使府邸。二人对坐，交谈围绕青州民生、赋税、流民安置展开。王恒谈吐从容，将所有的建设成果归于安抚地方、恪尽守土之责，言语之间尽显恭顺，处处彰显服从朝廷调度的姿态。

苏景旁敲侧击，数次试探询问西郊工地、夜间的亮光、坊间流传的铁兽传闻。

王恒早有应答之词，淡然解释夜间光芒乃是改良的油脂长灯，所谓铁兽，不过是用来搬运重物的大型人力器械，传闻经过百姓夸张演绎，才变得神乎其神。

滴水不漏的回答，让苏景找不到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