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帐中论道分高下,朝野彷徨议和战
落霞隘口,禁军主帅大帐。
帆布制成的帅帐宽大厚重,内部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铁甲与皮革的冷硬气息。镇国将军周凛一身未卸的重甲端坐主位,眉宇间仍带着方才山谷对峙留下的凝重。
王恒派出的使者,是副城主本人。
他不带甲胄,只身着常服,孤身走入戒备森严的军营,两侧持戈的禁军卫士目光锐利,牢牢盯住这位来自恒远城的访客。
分宾主落座,帐内只剩下二人与两名记录文书,闲杂人等尽数被屏退。
周凛率先开口,声音浑厚沉稳:“王恒坐拥青州,拒不遵从朝廷改制之令,令大军陈兵边境,天下皆疑你怀有叛逆之心。今日派你前来,意欲何为?”
副城主神色坦然,不卑不亢。
“将军,何为叛逆?青州历经北狄入侵、藩镇战火,土地残破,流民遍地。我家城主收拢难民,改良耕作,兴修工坊,只为让境内百姓得以温饱。所谓扩军,初衷是抵御黑山峪残存魔物与边境匪患。”
他抬手,将一卷文书推至案前。文书上罗列着青州近一年的民生变化,粮食增产数目、流民安置记录、伤病百姓被新药治愈的案例,一条条清晰分明。
“朝廷想要收编军队、索要工艺。可青州四周危机未除,防线一旦拆分,战火或将重燃。并非刻意违抗圣命,实乃时机未到。”
周凛扫过纸面,心中清楚文字可以修饰,可山谷之中那震耳的爆炸与远程击碎巨石的枪响,绝非谎言。他戎马一生,信奉实力,也明白盲目开战的代价。
“可天下法度出自朝堂。青州自成一套体系,长此以往,大齐何以维系?”
“秩序应当让位于生民。”副城主回应,“恒远无意颠覆王朝。我们所求,是拥有自主恢复地方的时间。朝廷若愿意放下强硬的逼迫,双方可以商议新的盟约。青州继续向朝廷缴纳赋税,在重大国事之上响应征召;作为交换,朝廷暂缓军队改编与工艺上缴的命令,认可我们与河西的商贸往来。”
这番提议,相当于将青州变为高度自治的特区。
周凛眉头紧蹙。这样的条件,已经超出了一名边关将军能够决断的范畴。他没有立刻答复,直言此事必须上报京都,由天子定夺。
会谈结束,副城主告辞离开。
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周凛站在帐外,望向南方起伏的山林。夜幕下的丘陵寂静无声,可他知道,那片黑暗之中,一支装备诡异的队伍正严阵以待。一旦开战,三万禁军将要面对一场从未想象过的残酷厮杀。
加急奏疏连夜送出,将谈判内容原封不动传回京都。
紫宸殿,黎明未至,灯火长明。
皇帝一夜未眠,周凛的密报与谈判条款摆在御案中央,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气氛压抑。
“简直是痴人说梦!”一名白发老臣愤然出列,“地方藩镇岂能与天子谈条件?一旦应允,各地藩镇必将效仿,大齐中央权威荡然无存!应当严令周凛即刻进军,踏平恒远!”
主战派的呼声高涨,不少武将附和,认为凭借禁军的数量优势,足以碾压青州。
陆谦缓步走出队列,躬身反对。
“陛下,臣亲历青州,深知王恒城府。周凛的密报写明,敌方武器威力诡异,强攻落霞隘口,禁军伤亡必然惨重。就算侥幸取胜,青州战火蔓延,民生尽毁,国库也要承担巨额战后开销。西方河西三邦本就摇摆不定,中原大乱,极有可能脱离掌控。北狄也会伺机南下,北疆再无宁日。”
他的话语,戳中了最现实的痛点。
连年的战事早已透支大齐的国力。国库储备并不充裕,一场大规模内战,极有可能拖垮整个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