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海混沌寂灭,吞噬万物,视之为诸天绝境,生灵坟墓,避之唯恐不及。
词宋竟然将一方崭新完整的天地,主动送入万古凶海。
尘湮瞳孔骤缩,心神翻涌,满眼震撼。
惊愕目光中,词宋携大界横渡虚空,重返葬天海边缘。
抬手撕裂厚重混沌,于紊乱寂灭的万古凶地中,硬生生开辟出一片平稳静谧的独立虚空。
隔绝狂暴残界劫力,隔离颠倒时序道痕,自成一方安稳小乾坤。
词宋轻轻一送,将新生大界稳稳置入独立虚空,彻底安顿。做完这一切,他转头望着震动的尘湮,缓缓道出深远布局,字字皆是通天大道,尽显无上胸襟。
“葬天海凶险盖世,能吞圣灭仙,却也能孕育生机。”
“这一方世界是由那些毫无生灵的残界凝聚而成,无法自孕生机。我将它安置于此,便是借葬天海万千驳杂残界法则,日夜冲刷,层层滋养天地本源。凶极之地,亦是造化之地。”
“无尽碎道入界,可补全天地法理,催生冷寂本源,久而久之,天地自愈,道根自凝,便能重孕生命法则,衍生万灵,滋养生灵。”
尘湮闻言久久失语,他完全没有想到,词宋竟然敢逆天地常规,化寂灭为生机,化绝境为造化。
安顿好天地,词宋并未离去。
抬手挥洒上苍道韵,无数古朴元初道纹、诸天正统传承、修身悟道之法,如雨落凡尘,尽数烙印在新天地的山河大地、虚空星河之中。
从凡人启蒙的粗浅吐纳,到修士证道的圣贤根基,再到登临至尊、触摸至高道途的无上心法,万千传承层层排布,井然有序,深埋天地底蕴,镌刻山河道藏。
他为这方天地铺好万世前路,留尽薪火道种,只待天地滋养圆满,生灵诞生,族群繁衍,后世众生便可自行悟道,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静待花开。”
词宋眸光温和,轻声一语,道尽所有期许。
不求今世见盛景,只求万世之后,这片由无数湮灭之地构成的死寂寰宇,能繁花似锦,万灵昌盛。
诸事落定,二人不再停留,转身踏碎虚空,再度奔赴浩瀚诸天,踏上漫长浩瀚的补天修复之路。
前路无垠,残宇无数,诸天万界满目疮痍,修复寰宇工程浩瀚难测,绝非一朝一夕可成,注定是横跨万古的漫漫征途。
昔日归墟修复寰宇,是霸道强行融合残界、拼合星河,只求速成,不问后患。
虽能短暂稳固天地,却常常伤及生灵本源,破碎种族道统,留下无尽隐患。
而词宋此番补天,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遍历诸天残破星系、凋零小界,细心甄别天地道韵、法理同源、本源相近的世界,以无上元初道则为纽带,温柔牵引各方天地。
任由相似天地缓缓靠拢,慢慢交融,法理循序渐进归一,本源层层叠加凝练,星河缓缓衔接,虚空慢慢弥合,不伤及一方生灵,不破碎一族道统。
过程缓慢至极,耗时无尽岁月,却安稳无瑕,万利无害。
每一方世界生灵都得安稳存续,每一族道统传承都得完整保留,在润物无声的蜕变中,完成诸天万道的归一整合。
万古岁月悠悠流淌,无声漫过诸天虚空。
词宋与尘湮踏遍残破寰宇,穿梭于无数零落小世界、残破星系之间,潜心践行缓慢归一的补天大道。
一路行来,二人见过无数残存生灵。
有的种族苟延残喘,在破败天地中艰难存续,死守族群道统,有的部族劫后新生,于荒芜故土繁衍生息,敬畏天地,感念太平,也有不少异域遗族,固守一方小界闭关自守,不问诸天世事。
大千百态,万灵殊途,尽入眼底。
遍历诸天途中,二人再度撞见昔日归墟之乱时仓皇遁逃的各路仙族。
当年纪元浩劫倾覆,葬天战场血染星河,无数人以身殉道,拼死抗衡寂灭,护住诸天一线生机。
可偏偏绝大部分仙族畏惧战死,
怯于抗乱,不愿为诸天苍生赴死,大战最惨烈之时背弃天地,逃离战场,舍弃故土道统,远赴域外偏僻虚空避乱求生。
此刻浩劫落幕,诸天暂安,这些昔日逃遁的仙族便不再漂泊,纷纷择取域外相对完整、底蕴尚可的大型世界扎根落脚,重立仙门,再造族群,独享一方安稳天地,安然修行繁衍,俨然一副与世无争的超然姿态。
词宋与尘湮现身虚空,整片天地骤然死寂。
座座仙山震颤,道道殿纹齐鸣,无数蛰伏的仙族强者骤然惊醒,齐齐抬首望向虚空那道白衣。
纵岁月变迁,诸天更迭,词宋横推仙族的身影,早已烙进他们的记忆深处。
众仙心神剧震,惊骇席卷仙域,仙神老祖僵立当场,眼底惶恐、敬畏,又掺着几分难堪。
词宋卓立九天之上,白衣不染尘,目光扫过下方座座仙山仙府,看着众仙安稳修行、独享太平的模样,心底不起半分涟漪。
他未曾驻足,未曾开口,自始至终不与这些仙族半分交集,连降下一道目光、多说一句话都嫌多余。
于他而言,这些仙族早失了本心,丢了风骨。
昔日仙庭鼎盛,诸仙主坐镇诸天,护他们安稳修行,代代传承,为他们撑起万古太平道途,予他们无上机缘,浩瀚底蕴。
浩劫降临,天地倾覆,苍生受难,这些受仙庭庇佑的仙族却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弃仙庭,背天地,坐视同道殉道,生灵涂炭。
受恩却无担当,畏战忘恩之辈,不配他多费心神。
长生祸降临,他们这些人活不长久。
在无数仙族惶恐垂首的注视下,词宋与尘湮化作两道淡渺流光,径直横穿仙域,不作半分停留,奔赴下一处残破诸天,继续践行万道归一、补全天宇的万古大道。
身后一众仙族伫立原地,久久不敢抬头,满心羞愧怯懦,在道韵余威中沉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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