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周遥遥都有个困惑——

为什么在北市，十二月，一个“大雪”节气稳稳坐镇的月份里，反而见不到大雪。

偶尔，老天爷给点恩惠，也是撒盐粒子的雨夹雪。

更多时候，干脆干冷干冷的，刺人骨头。

今年“大雪”那天也没下雪。

但今天下雪了。

在节气过后的一周，雪飘得好漂亮。

簌簌落落，除了最先落地的“牺牲者”外，成群结队的“后来者”很快覆盖出了白茫茫的一片。

午休的时候，周遥遥跟王佳月特意跑到公司后面的空地上玩。

堆那种很小很小的雪人，在雪地上画爱心。

出片，拍照，录视频，上传平台。

被陌生人点评成了“小土豆”。

讨厌，明明拍的很巍峨。

其实她爸爸，也是死在了一个难得的下雪天。

她们那里算半个南方，总不爱下雪，尤其是大雪，但那年下了。

遥远的地方，传来消息。

她那天还穿了身红棉袄。

不太懂，怎么突然来了好多人，各个匆匆忙忙，一脸凶色。

不太懂，怎么妈妈突然就瘫在了地上，嗓子喊劈了叉。

她想过去问，挤不进去。

转回来，她坐在了雪里。

……

午休过后。

王维也发来信息：

周遥遥对着屏幕笑。

哪里来的男朋友，总在要求当司机。

嘿嘿。

她敲敲回复：

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工作。

其实她知道，曹纵不会来。

她跟他说过，不许他出现在公司附近。

以前，曹纵总会耍各种怪招、阴招，不听她的话。

但昨天，在门外看到他的那一刻，只一个表情，一个笑，她就知道了——

曹纵以后不会再跟她耍那种怪了。

下了班。

没有乘地铁，她打了辆车。

因为要靠在窗边看这场雪，真的飞舞得好漂亮。

一定要抓紧看，抓紧爱。

不然等过几天，雪停雪化，兴奋过后，又将是埋怨这场雪带来的交通不便了。

都是雪，时候不一样，喜乐烦忧也不一样。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周遥遥下车往家走。

咯吱，咯吱——

连声音都好听。

她发照片给孟欣灵。

孟欣灵回复语音：“救啊，大妈又上树了，下雪也上树！”

周遥遥笑得幸灾乐祸。

快到单元楼，远远地，看见前方小广场上有个身影在堆雪人。

黑大衣，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距离远，看不清脸，但无需看清。

雪人已经堆得挺大了，圆滚滚。

周遥遥没过去，远远地喊了一声——

“哥！”

那个身影愣了一下，朝她这边望来。

直起身，拍了两下膝盖上的雪，迈着很大的步子，快步而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瞅瞅对方，各自“切”了一声。

白气混在一起，周遥遥问：“这次的雪人长眼睛了吗？”

曹纵摇头：“还是没有找到漂亮的石头。”

周遥遥耸耸肩：“真可怜，每年都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