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瑶池(六)(1 / 2)

食仙主 鹦鹉咬舌 6041 字 9小时前

「很危险。」裴液点点头,「厮杀是很难的,得靠城池、军阵还有大修者。」

「那得是场大会战吧。」崔子介道,「西陇这边百姓不聚在城里,短短两天恐怕撤退不及?」

「————确实很难。」裴液看着崔子介,「你不是这两天刚来西境吗?」

「是这两天刚来谒天城。这一年都在西陇晃悠。」崔子介笑,「裴少侠杀天楼的那天我确实还没赶到城里。」

裴液也笑笑。

「是昨日听季珩都督所说,他出城前正被我们遇见。」崔子介解释道,「说是一些妖兽已经从天山漏下来了,有条小股的细流可能会冲击到西军的阵脚。但实话讲,我也没见过什麽妖兽,想像不到是什麽样子。」

「都生得很凶恶,有的像大豹子,有的像大马蜂,还有各种千奇百怪,很多都带毒,全部都吃人。」

「裴少侠觉得我能杀几只?」

裴液看看他:「这倒不知道,妖兽之间差别也很大,我也瞧不出崔真传什麽实力。」

崔子介有些惊讶:「你瞧不出我吗?」

「咱们也没交过手,何况这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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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裴少侠看一眼就能知道我几斤几两。」崔子介道,「毕竟你都能杀天楼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天时地利人和,那也不是我的本事。」裴液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和崔子介说话竟然很顺畅,他本以为会没什麽可聊的。

「天时地利人和都给我,我也不敢看天楼一眼。」崔子介笑一下,「你有时候也太谦虚了。」

「啊。」

山左桐仍然伫立在人群中心,声音洪亮:「我知道,剑术传承由来有公认的标准。馆传、山传、脉传、朝传,後面还有灵,意,心,道四种,所以剑经好论。而其余兵击之术,拳脚掌法,真气术等等,就难以评定。但实际上,我们是有一个公平的标准的。

「诸位把自家武经拿出来瞧瞧,长成後的莲花是否并不一样?

「雪莲初生之时,有的武经长成得快,有的长成得慢,而长得慢的,最後成形的莲花就会更大,莲瓣也更多。这是武经本身精妙深奥的缘故。武莲吞噬其他同类之後,也会有类似的变化。同样是佐证。

「之後收归融合武经,咱们就以此为最终标准。想必大家都没什麽异议。」

山左桐顿了顿,正声道:「另外我再提一事。我知晓,许多门派都有自己的秘传,平时绝不轻易示人。龙鹤剑庄也有。大家不愿意交,龙鹤能够明白,因此我备了万两白银,备了宝刀宝剑,凡投入武经者,人人有份。

但仙庭之事,关系重大;玄圃之祸,近在咫尺。六柱绝不容许任何人於此关键时候心存私心,危害大局。西境江湖未来将是一家,山某如今一心对抗妖潮,也唯愿诸位跟在山某身後,齐心协力谁若在背後蝇营狗苟,山某绝不轻饶!」

裴液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转头望向楼外。

天色昏黄了,夕阳抹在天边,那些树上屋顶停栖的侠士更像暮色下的鸟儿。

「是啊。」身旁崔子介忽然道,「天降大难,我等习武之人,正是捐身之时。」

裴液微怔看向他。

「大庄主果然也是英雄人物。怪不得龙鹤剑庄会有三庄主这种俊杰。」崔子介察觉到他目光,转头笑笑,「实不相瞒,裴少侠。是两番见你出剑之後,我和苏弟惊心动魄,以至浑浑噩噩,夜不能寐,才越觉自己狭隘。剑之技,犹可追也;剑之神,不可追也。

「从前年少高名,千朋万友,骏马美人,骄矜不可一世。乃在玉剑台上,列名屈指之内,正是春风得意、俯瞰少陇之时————而见裴少侠一剑。」

「气贯浩然,阵杀都督。从来没有在乎过什麽玉剑册,想必我等俗人更不在裴少侠眼中。」崔子介沉默两息,低声道,「忽然自知是蝇营狗苟之徒,汲汲名利之辈。」

业」

「乃至此後在神京见你,羽鳞试上,秋冬过後,神剑依然。阵辱世子,剑指燕王————

许多人谒天城之後知道你是英雄,当年玉剑台上我就知道你是英雄。」崔子介道,「以此自观,更是遍身臭气,不能自容。」

「所以,崔真传才来西陇闯荡?」

「是游荡。」崔子介笑笑,「裴少侠大概心里没想过我,但确实是裴少侠教会了我一个问题:练剑练剑,我所练的,究竟是名利之匙,还是剑呢?」

「究竟什麽是剑中之真呢?」崔子介低声道,「所幸後来认得了三庄主,其人侠义坦荡,行事举止,给我做了许多榜样————」

「别,别说我啊!」一道白影上前一步凑了过来,山惜时瞪着眼,「崔兄你说得好好的,忽然提我干什麽!」

「————"

宋知澜在旁微笑:「三庄主耳朵好灵,他们刚刚是在讲什麽?」

山惜时迎着裴液和崔子介的眼睛,一张瓜子脸慢慢成了枸杞脸。

「"

「三庄主,你是同我有什麽事情吗?」裴液笑笑,「抱歉,因为你叫住了我几回————

「」

「我,我,」山惜时深吸口气,猛一抱拳,低头,「对不住裴少侠,我嘴笨————其实我没什麽事情,就是,就是你当日那样勇敢,救了许多人,我,我真心钦佩!一会儿,一会儿我同朋友们要出城去清除妖潮的先锋,帮西军站稳阵脚————就是,就是想跟裴少侠说一声这件事————跟裴少侠相比,我们是本事不大,但也会一样守护西境的!」

裴液怔:「妖兽不知道境界如何,你们到原野上,是没有周旋之地的。哪怕玄门也会死的,不是玩闹的。」

山惜时抬眼看着他,脸这时更红了,但不再是尴尬的缘故,而是另一种憋闷的红:「什麽意思,我也不怕死啊————跟裴少侠相比,我们是本事不大,但也会竭尽全力,也敢抛命洒血的!」

旁边的年轻人们都高声称是,好几人把自己的剑举了起来。」

「7

「季都督说妖兽会袭击村落,来谒天城的路上,有个阿婆还给了我两个饢。」康节序抱着琴道,「如今他们要遭罪,我也不忍心在城中端坐。」

旁边崔子介也昂头:「不错,我等习武修剑十几载,岂惧几只畜生?」

裴液怔怔看着这张须发糟乱的脸,忽然觉得其实什麽也没有变,当年这张脸在玉剑会上也是这麽自信自傲,不可一世。

他把目光挪向一旁握紧枪的女子,第一次望着她清亮的明眸。

一直以来只看到龙鹤剑庄的三庄主,看到西境江湖饱受追捧的美人,何时才能看到两层衣裳下的山惜时呢?

裴液也只会看人的衣裳了吗?

这些聚在她身边的年轻人,到底是因为她是三庄主多些,还是因为她是山惜时多些?

为什麽向宗渊不在这里,阎秉剑不在这里,戚梦臣也不在这里。苏行可、崔子介、曲赢倒在这里。

好像久违地开心起来,裴液笑了,转头叹息一声:「崔真传,你刚讲那麽多,却不知我也心里羡慕你。」

「啊?」

「你有一点是我永远也及不上的。」

「什麽?」

「你的绰号,比我的好了大概四百五十倍。」

崔子介哈哈大笑:「我换,我跟你换!我还想当天下扬名呢。」

「唉,快别说。」

山惜时也笑了,脸红红地提起枪,又朝裴液一抱拳:「裴少侠,天要黑了,那我们就告辞—对了宋真传,你记得一会儿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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