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把他伸出去拽人的胳膊拦下来，指尖点着他沾了点酒渍的袖口笑骂，旁边几个正抱着典籍往人群外走的海外客人都回头看，脸上的笑意堆得满满的。

“你可别瞎安排，阿里兄弟之前在海上漂了三个多月，天天啃硬面饼，你家那槐花糕甜是甜，万一他吃不惯咱们汉家的家常菜，你负责给人赔不是？我看这样，咱们分几拨人陪着，波斯的朋友跟我去城西的老陈家，他家做的手抓羊肉最地道，跟他们波斯的烤肉说不定还能对上口味。”

徐达手里还攥着半卷刚从书生手里接过来的《孙子兵法》抄本，他把抄本往袖筒里一塞，几步走到正蹲在地上摸九连环的空海和尚身边，伸手把他手里解了一半的九连环接过来，指尖三下两下就把铁环全拆了下来。

“东瀛来的空海师父，你之前不是说想尝尝咱们汉家的素斋？城东边的灵泉寺里，老方丈煮的素面最是出名，我带你过去，顺便跟你聊聊咱们汉家的禅门公案，你肯定喜欢。”

苏禄使节苏巴都正捧着那本盖了吴王大印的《农桑辑要》翻得入神，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半大孩子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满是泥点的小脸对着他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大胡子叔叔，我娘做的椰丝糯米糕可好吃了，我上次在海边捡了半袋南洋来的椰子，我娘蒸了整整一屉，你去我家尝尝好不好？我还能带你去看我家院子里种的向日葵，比你脑袋还大。”

苏巴都当场就笑出了声，把怀里的典籍往随从怀里塞了塞，伸手把那半大孩子抱起来扛在肩上，跟着那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巷子里走，身后的随从连忙抱着典籍跟上去，几个人的笑声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

朱元璋站在我身边，看着满校场牵着手往巷子里走的百姓和海外客人，指尖捻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转头对着我挑了挑眉，声音里的笑意裹着傍晚的风，暖乎乎的。

“你刚才站在这里半天，袖筒里揣着什么好东西？掏出来给四哥看看，是不是系统又给你送新奖励了？我刚才看你盯着手里的册子看了好半天，连周德兴喊你都没听见。”

我把那两本刚从系统里拿到的册子掏出来，一本封皮上写着《大明市舶司管理则例全解》，另一本是《四夷译馆筹建章程》，封皮上的墨迹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我直接递到朱元璋手里，指着里面画着的港口规划图给他看。

“四哥，咱们之前一直没个正经的海外贸易规矩，以前元人管港口的时候，差人随便盘剥海商，海商们连命都保不住，谁还敢来咱们这里做生意？现在有了这本市舶司的管理规则，咱们在泉州港设个市舶司，所有海船靠岸之后，只需要交一成的税，剩下的货物随便他们在咱们治下买卖，不许任何差人伸手抢半分，以后四海八荒的海商肯定都愿意往咱们这里跑。”

朱元璋翻了两页那本市舶司的册子，指尖在“海商货物不得无故查抄”那一行重重一点，抬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宋濂喊了一声，宋濂正带着几个老儒生收拾散落在书案上的古籍，听见喊声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方孝孺。

“你们两个快过来看看，七五掏出来的这个东西，简直是及时雨。以前咱们总发愁治下的盐铁不够用，要是把海外贸易的口子放开，咱们不仅能换来足够的铁器和粮食，还能让咱们的瓷器、丝绸卖到海外去，百姓们手里的银子也能多起来。”

宋濂接过那本册子，刚扫了几行，眼睛就亮得像点了灯，他攥着册子的手都有点抖，花白的胡须跟着呼吸轻轻晃，转头对着方孝孺连连点头。

“我之前就跟几个老同僚商量过，说要开海禁，让海商们能正经做生意，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定规矩，总怕定得太严把海商吓跑，定得太松又让奸商钻了空子。现在有了这本则例，所有的流程都写得明明白白，连海商遇到风浪破损的货物该怎么免税都标好了，简直是把所有的路都给咱们铺好了。”

方孝孺凑过去盯着那本《四夷译馆筹建章程》看，指尖在上面画着的不同国家文字对照表上点了点，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他之前一直发愁跟海外的人交流只能靠几个临时找来的通事，那些通事大多是唯利是图的奸商，经常在翻译的时候两头瞒，坑骗两边的人。

“咱们建这个译馆，不仅要找会波斯文、东瀛文、南洋文字的人来当先生，还要从治下的年轻书生里选一批聪明的孩子，专门学习各国的文字，以后不管是接待海外来的使节，还是跟海商签贸易契约，都有咱们自己的翻译，再也不会被那些黑心通事蒙骗。我明天就去府学里挑人，半个月之内就能把译馆的摊子支起来。”

几个人正围着册子商量得热闹，就看见汤和带着阿里从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羊肉，阿里的嘴角还沾着点油星子，看见我们就大步走过来，对着朱元璋深深鞠了一躬，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刚拿到的《论语》，生怕掉在地上。

“吴王，朱公子，我刚才在陈大叔家里吃的手抓羊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我们波斯宫廷里的御膳还要香。我这次来的时候，船上装了五十车的香料和宝石，我愿意全部留在泉州港，按照你们的新规矩交税，以后我每年都带三艘船的货物过来，我还要回去告诉波斯所有的海商，大明的港口是全世界最安稳的地方，没有人敢抢他们的货物。”

汤和抹了抹嘴，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羊肉塞给旁边跑过来的亲兵，笑着跟我们说，刚才阿里在老陈家吃饭的时候，看见老陈家挂着的一幅织锦，当场就出了三倍的价钱要买下，老陈说什么都不肯收他的银子，直接把那幅织锦送给了他，把阿里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周德兴这时候也拽着空海和尚走了过来，空海和尚手里还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灵泉寺老方丈塞给他的素斋点心，他对着我们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眉眼间满是恳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