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天佑去,朱重八揽着弟弟肩:“七五,哥这回服了——你这赈灾,赈出三百兵、两百弩、郭元帅的人情。咱龙兴寺,今非昔比!“
朱七五望向寺前浩浩荡荡的兵员、连片的田和棚,缓缓道:“哥,兵是利器,民是根本。咱有兵护民、有民养兵,这龙兴寺,才站得稳。“
粮仓里,钱大有正领着新来的粮仓吏李仓,盘点龙兴寺的存粮。李仓是个细心的后生,拿簸箕翻粮,皱眉道:“钱叔,这米堆在地上,潮气一熏,怕要生虫。“
钱大有抓把米闻了闻:“李仓,你说得对。咱龙兴寺如今粮多,可潮了、虫了,就是糟蹋。七五爷早吩咐,粮要垫高、要通风。“
朱七五踱进来,正听见,笑道:“李仓,你这心细,当粮仓吏正好。“他蹲下,拿木棍在地上划:“你瞧,粮堆底下落木架,离地三尺;仓顶开气窗,日日通风;再撒一层花椒,驱虫。这三样,保粮不坏。“
李仓眼睛一亮:“七五爷,这法子巧!俺今儿就支木架、开气窗。“
朱七五又拍拍那十车井盐:“李仓,这盐,不光做菜。灾年菜金贵,你领人腌菜、渍瓜,装坛封口,存它几百坛。青黄不接时,一坛咸菜,能救一家人的命。“
李仓应声:“七五爷放心!俺带人腌,坛坛封严,存满一窖!“
钱大有在旁乐:“七五爷,您这脑筋,连存粮都存出道道。咱龙兴寺的粮,经您这手,能扛三年灾!“
朱七五笑:“钱叔,粮是命根子。咱救了三村,粮若存坏了,白救。这防潮、腌藏两样,您和李仓盯死。“
李仓领着几个后生,支木架、开气窗、撒花椒,又开窖腌菜。不几日,龙兴寺粮仓清爽干燥,窖里咸菜坛排得齐齐整整。朱七五巡仓,闻着椒香、酱香,心里那点子盘算,又实了一分——这粮,才是龙兴寺最硬的底气。
次日清早,朱七五把朱重八并众兄弟叫到后院,摊开那卷《救荒本草》和一张手绘的辖域图。
“哥,郭元帅那边,法子传开了。可咱不能光等别人学,得主动送。“朱七五拿树枝点图,“咱龙兴寺周遭,定远、钟离、泗州,十几个县都遭了灾。俺想,派几路'传教使',把抗震房、番薯、防疫、打井四法,挨县送过去。能救一个县,是一个县。“
朱重八一拍大腿:“成!你定人,哥拨护院护着!“
朱七五点将:“郑大木领建房队,去定远,专教抗震房;何守田领农队,去钟离,教番薯和高产稻;周先生带小翠、陈三,去泗州,教防疫;林惠民在槐树村,就近往南传。每队配二十护院,车拉农具药包。“
徐达笑:“七五,你这是要当救荒的元帅了。“
朱七五正色:“徐达哥,这不是闹着玩。灾年最易生乱,咱把法子送出去,四下百姓得了活路,自然认龙兴寺、认咱义军。人心聚了,元朝的天下,才推得动。“
朱重八肃然:“七五这话,哥服。就照办!“
当下,四路传教使点齐人马,车载农具药种,分头出了龙兴寺。朱七五又立了个“屯田司“,把龙兴寺后坡和收来的荒地,统归一种。他提拔随队的种田把式吴耕为屯田副使:“吴叔,您管着司里,番薯、高产稻、还有《救荒本草》里的救荒粮,都种上。咱龙兴寺的人,不能光靠施粥,得自己种出粮。“
吴耕是个性子慢的老汉,摸着胡须道:“七五爷,您放心。这高产稻二十石,俺留种;番薯藤育苗;《救荒本草》里的苋菜、蕨根,俺也教大伙挖来当粮。过一季,龙兴寺的粮仓,能满。“
小翠在旁抿嘴笑:“七五爷,您这是要把龙兴寺,变成个大粮仓、大学校。“
朱七五揉她发顶:“正是。你那医帐、勘访记,往后归屯田司、医帐司两头查。你这左司马的'司马令',比哥的刀还管用。“
半月後,头一路回报到了。去定远的郑大木捎信:定远义军首领缪大亨,闻得抗震房法,亲来请教,已令辖下各村照建;钟离的何守田,教出番薯千亩;泗州的周济世,压住了一场初起的热瘟。
又过数日,缪大亨帐前副将王彪,亲自押着两车粮、十匹绸,来龙兴寺致谢。王彪是个爽利汉子,见了朱七五就抱拳:“七五左司马,俺家缪帅说,您这四法,救了定远两万余人!原先震后瘟疫,定远一年得死三四成,今儿照您'沸水净井隔离',死人不到一成!缪帅命俺来,给您磕个头!“
朱七五忙扶:“王将军,缪帅言重。这法子,本就该大伙共用。您带回定远,再教邻县,救的人更多。“
王彪感慨:“七五左司马,您这仁心,俺跑过几路义军,头回见。别的元帅,争地盘、抢粮;您倒好,送法子、送粮。“
朱重八在旁听得眉飞色舞:“王将军,您回禀缪帅,咱龙兴寺的人,讲义气!往后定远、龙兴寺,一家亲!“
王彪大笑:“朱法师爽快!俺家缪帅也这般说——往后濠州一路义军,守望相助!“
待王彪去,朱重八揽着弟弟肩:“七五,你这趟赈灾,救的人,怕有四五万了。郭元帅、缪帅都欠咱人情。咱龙兴寺,今非昔比!“
朱七五望向寺外连片的田和棚,缓缓道:“哥,救人、收心,才是根本。粮有了、法子传开了,咱的人心,扎进这一方水土了。往后元朝的官军来,四下百姓,肯帮咱;孙豹、赵阎王那等恶霸,也站不住脚。“
朱重八重重点头:“七五,哥听你的。你这左司马,当得值!“
四路传教使一出龙兴寺,便不是都顺当。去钟离的何守田一队,行至黑松岭,遇上一伙散兵劫道。
那伙散兵首领叫马老三,原是元军溃卒,手下有二十来号,占据了岭口,专抢过路粮车。马老三见何守田的车上满载麻袋,喝令停下:“哪路的?留下粮,饶你们死!“
何守田是种田老汉,见刀就腿软,往后缩。带队护院李彪却不含糊,一摆手,二十护院列开,人人背上挂着钱永福新打的神臂弓。
李彪冷声:“马老三,俺们是龙兴寺传教使,车上是从灾民嘴里省下的番薯种、农书。你动一动,俺这弓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