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旁注视的佩图拉博总觉得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中,有着一种令人说不上来的浅淡忧伤。
随后,摩根举起杯子,在一声肉眼可见的叹息之后,才向她的兄弟露出了微笑:她的唇角上有极力遮掩的苦涩,但是这种遮掩并没有逃过佩图拉博的感官。
“但你在叹息。”
这句话语显然不能让佩图拉博感到满意,他维系着这种颇具有威慑性的姿态,略感不安地等待着来自于血亲的回答。
“遗憾。”
摩根睁开瞳孔,毫无惧意地直视着佩图拉博的目光:在蜘蛛女皇毫无瑕疵的微笑面前,反而是钢铁之主的眼神,开始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他的警惕,转而用更多的逻辑思考起了摩根的话语。
“你……遗憾什么?”
面对佩图拉博的疑惑,摩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让她的瞳孔与佩图拉博的瞳孔能够倒映在各自的灵魂之中:在这种注视中,钢铁之主看得清楚,他在摩根的眼神里看到了几丝悲哀,看到几丝为了他佩图拉博而产生的惋惜。
或者说……怜悯?
“……”
在某一瞬间,这几乎让佩图拉博怒不可遏,但就在他的面容因此而出现皱纹之前,摩根那悲凉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上传来,于他的灵魂深处久久地回荡着。
“……”
在那一瞬间,钢铁之主的面容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下,原本喷涌欲出的火山戛然而止,惊愕刻进了他的眼睛里,而休克与茫然则是在他的嘴角处浮现: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忆冲击他的脑海,但是他已近乎遗忘的点点滴滴。
当他稍微缓过神来的时候,钢铁之主原本前倾的身子已经不知不觉地重新站直了,反而是原本倚靠在椅子上的摩根不知何时,已经向他前倾了身子,悄无声息地成为了率先发声的那一方。
摩根看着他。
“……”
摩根叹息。
而佩图拉博沉默。
阿瓦隆之主的一只手放在了佩图拉博的胸甲上,但钢铁之主还是说不出哪怕一句话,他近乎被动地聆听着摩根的哀叹。
摩根稍稍低下了头,她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了,而是用一次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态:但即便在她的遮掩下,佩图拉博依旧清晰地听到了那声隐藏起来的啜泣。
那是为他的啜泣。
“……”
直到这时,几乎僵化的钢铁之主才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张坚毅的面容此刻正因为纠结而在一起,如同被利斧所劈砍,裂为了两半,一半是对于自己血亲话语的感动,而另一半,则是想要掩盖内心中某些心虚之处的尴尬。
佩图拉博张了张喉咙,那能完美调配一整场战争的逻辑思维,此刻却仿佛坏掉了一样,就连半句完好的话都挤凑不出来:还没等他开口,摩根的下一句话就已经接踵而至了。
尽管蜘蛛女皇竭尽全力地遏制着自己嗓音中的哭腔,但钢铁之主还是能够从那一丝颤抖中寻到痕迹,寻到在他的血亲内心身处,为了他而生起的悲怆。
摩根低下头,她的发丝遮掩住了大半的面孔,但是那滴被吸回去的泪珠,依旧在钢铁之主的视野边缘真切地存在了一刻。
“……”
此时此刻,钢铁之主的理性终于回归了几丝,但他依旧是一言不发的:佩图拉博的面容正陷入一种别样的温和中,他的内心也因为摩根的话语而陷入了沉思,思考着他在之前从未注意到的,战帅这一职位的真正含义。
但在明面上,在他最亲近的血亲面前,奥林匹亚的骄傲不允佩图拉博亲口反驳那个一分钟前,还在得意洋洋的自己。
直到摩根的下一话,让钢铁之主觉察到了什么?
“……”
佩图拉博眯起了眼睛,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倒不认为,荷鲁斯会是战帅这个职位最合适的人选。”
终于,钢铁之主开口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摩根:我不放心将这个位置,交给牧狼神这样的人,他的权力太大了,缺少被有效监督的手段。”
钢铁之主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接着,迎着摩根那重新抬起的瞳孔,佩图拉博一边在内心中麻痹着自己,一边信誓旦旦着口中的话语。
“所以,我才会加入到对战帅的竞选之中:正是因为整个帝国都没有值得真正信任的人,我才会放弃我对于这个世界最开始的诺言,不得不承担起战争与杀戮的罪恶。”
“……”
“对,就是这样。”
摩根只是叹息了一声,她的话语听起来非常遥远。
“……”
在这一刻,似乎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钢铁之主眼看着摩根的情绪彻底沉沦了下去,这让他有时间稍稍收拢一下他们从最开始的每一句话语。
在最开始,摩根和他说……
……
等等!
一丝灵光从佩图拉博的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了摩根之前,在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
“不过……”
钢铁之主眯起了眼睛。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脱离帝国管控的威胁。”
看着摩根那双重新泛起了困惑的青蓝色瞳孔,钢铁之主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他的嗓音中产生了几丝趣味。
“放心……”
“反正不是荷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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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
“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提及的那个选项吧?”
“跟我说说:你的理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