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王冠之尘落于猩红十字!(2 / 2)

伴随而来的,是无数交织著饥饿、狂怒与暴虐恶意的凄厉嘶吼。

这一刻。

横亘在大地上的猩红双十字似乎已经不再是召唤法术,而是一道门,一道通往绝望与可怖的深渊的大门————

就在维瑟米尔、埃兰和亨·格迪米狄斯争分夺秒地向外撤离时,一股比刚才还要浓郁、狂暴数倍的魔力波动,猛地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席卷而来。

被埃兰拎著后领的亨·格迪米狄斯心头一悸,立刻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一大片浓重的烟尘。

厚重的灰色帷幕遮挡住了通道,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阿尔祖的双十字为什么还在增强?」见多识广的亨·格迪米狄斯都有些茫然了,「术法都已经释放完了,维持都需要耗费魔力,这不合常理,这不合常理————」

「是我的错觉吗?」

但仔细感受,亨·格迪米狄斯发现自己感知得没错,阿尔祖的双十字绝对被增强了,就在刚才。

确认了这一点,即便是一生钻研魔法的亨·格迪米狄斯,此刻也懵了。

「格迪米狄斯阁下,发生什么?」

提著亨·格迪米狄斯的埃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沉声问道。

亨·格迪米狄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几秒。

突然又想到进入班·阿德之前,他施法时,被引动的属于魔源的原初魔力,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艾林————他真的是个猎魔人,而不是术士?」

埃兰脚步一滞,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不过还没等埃兰开口,走在最前面的维瑟米尔仿佛一头被触怒的护崽老狼,猛地扭过头。

「他的眼睛是兽瞳!那是青草试炼留下的印记!」

维瑟米尔双眼透著毫不掩饰的凶光,他抬起手指,重重地指了指自己那双在幽暗中散发著危险冷光的暗金色竖瞳,语气森寒地发出了警告:「我在看著你,男巫。」

「收起你那些肮脏的算计,不要在艾林身上搞什么小动作!」

亨·格迪米狄斯莫名其妙被怼了一下,眉头一皱,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摆摆手,道了声「我没有恶意」,便不再理会。

然后若有所思地偏头看著天空中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自不转睛。

很快,维瑟米尔、亨·格迪米狄斯和埃兰回到了幽暗的密道。

不过在即将踏进密道时,埃兰脚步却突然顿了顿。

「怎么了?」

被放下来的亨·格迪米狄斯一边整理著凌乱且沾满灰尘的法袍,一边皱起花白的眉头问道。

埃兰犹豫了一下,视线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狼藉的废墟,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我们————就真的不去管那些————那些术士了吗?」

借著不远处还未熄灭的火炬的光,伸手不见五指的残垣断壁后方,暗处的角落里,闪烁著不少若隐若现的反光。

那不是什么野兽也不是魔物。

那是人类的眼睛。

是那些在狂猎降临的屠刀下,选择丢弃尊严、屈膝投降地迫害同类的班·阿德叛徒们的眼睛。

此刻,这些躲在角落里曾经尊贵无比的术士正盯著密道口,目光中交织著恐惧、懊悔和渴求,像一群无家可归又心怀鬼胎的野狗,只敢远远地窥视,却不敢靠近半步。

听到埃兰的话,亨·格迪米狄斯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亨·格迪米狄斯转过头,浑浊却锐利的自光冷冷地瞥了周围的黑暗几眼。

在那些暗处的角落,有太多他非常熟悉的魔力波动和眼神————

有他曾经亲自在讲台前教学过的学徒,有他倾注了大量资源培养,一手提拔上来的中坚力量,甚至有曾对他宣誓效忠的学院和术士兄弟会高层————

但亨·格迪米狄斯的视线却没有在那些恳求的目光下,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只敢躲在黑暗里窥视?」亨·格迪米狄斯用问题回答问题。

埃兰叹了口气,有些不忍:「那毕竟是狂猎,凡人感到恐惧是本能,他们只是为了活命而逼不得已————至少,他们中有一部分人肯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要太天真了,埃兰。」亨·格迪米狄斯猛地一摆手,粗暴地打断了埃兰的话。

他扭过头,毫不避让地与埃兰对视。

埃兰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惋惜与不舍,冷硬得就像封冻在万年冰雪下的黑铁。

就好像那些躲在暗处的男巫,根本不是他一手创立的班·阿德,最后的心血,不是他作为班·阿德学院的院长和术士兄弟会的议长,仅存的超凡力量一样————

「这是一场战争。」

亨·格迪米狄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透著浓浓的血腥味:「一场已经拉开帷幕,且不知何时才能终结的残酷战争。」

他伸出枯干的手指,指了指外面那正在崩塌地宫大殿,一字一顿地反问:「你让我在一场决定整个人类存亡的战争里,去宽恕一群叛徒?」

「倘若回到五十年前,那时我的心还没被俗世凡务打磨得过于软弱,我现在会亲手杀了他们。」

亨·格迪米狄斯没有刻意压低声量。

话音刚落。

暗处那些密密麻麻、闪烁著微弱反光的眼睛,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伴随著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角落里窥探的目光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缩回了更深邃的黑暗中。

埃兰沉默了。

说实话,埃兰这时候说这种话,也不仅是怜悯那些误入歧途的术士。

而是人类的超凡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极致。

班·阿德那些背叛的术士代表的力量可能微不足道,但班·阿德的院长亨·格迪米狄斯却需要这股力量。

因为亨·格迪米狄斯虽然毫无疑问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但世俗的国王和贵族却不一定。

原本的亨·格迪米狄斯可以制衡世俗的王权,这是索伊哪怕再强大十倍都做不到的,至少是短时间做不到的,但失去了班·阿德的亨·格迪米狄斯可就不一定还有这样制衡的能力了。

人类需要有势力的亨·格迪米狄斯。

而且现在救下的大多都是里斯伯格的术士,奥托兰又活著,还与亨·格迪米狄斯有众所周知的矛盾。

埃兰真的很难对离开多杜拉克之后,北方大陆的局势保持乐观。

但亨·格迪米狄斯说的没错,班·阿德的那些背叛人类的术士已经被污染了,战争中,没有什么比一个叛徒可能带来的危害更大了。

「走吧。」

走在最前面的维瑟米尔没有参与其中,他只是冷冷地催促了一声,就握紧了手中长剑,头也不回地向密道深处走去。

埃兰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大步跟上了维瑟米尔。

这时。

「嘶啊!!!」

充满无尽疯狂与暴虐的非人咆哮,猛地从他们身后的地宫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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