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这样的名声出去，他这个第一时间反对救人，又有污点的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放弃，被甩上黑锅。

更重要的，是「秃子」拉多维德四世那边。

马格努斯和他站在同一边，自然就有了从属，有了功劳的大小，也让拉多维德四世没有选择。

而且马格努斯伤亡更大，却没有收获，自然也能将拉多维德四世的愤怒吸引过去。

可现在马格努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站在了「正义」的一方，拉多维德四世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会选择哪一边，真的不难猜。

到时候他阿戈斯蒂诺，反而要给马格努斯背锅了。

阿戈斯蒂诺脸色阴晴不定。

这时。

「跟这群想死的疯子费什么话！他们想留在这里给死人陪葬，我们自己走！」

人群中，一名急于逃命的雇佣兵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句话如同落入滚油中的火星，刹那间，数十道魔法光辉在术士们的法杖上亮起。

佣兵们也纷纷拔出武器，密密麻麻的刀剑反射著致命的寒光。

修斯、杰隆·莫吕以及马格努斯的骑士们咬紧牙关，毫不退让地举起武器，结成了一道单薄却未必脆弱的防线。

「够了！」

统帅蒂莎娅·德·维瑞斯这时候终于从后方赶来，忍无可忍地怒斥一声。

她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起恐怖的魔法辉光，凛冽的威压「轰」的一声排开了风雪，试图强行压制住这场哗变。

然而，看到蒂莎娅出面，被逼到悬崖的阿戈斯蒂诺不仅没有畏惧，眼底反倒闪过一丝狂喜。

「蒂莎娅·德·维瑞斯阁下！您来得正好！」

阿戈斯蒂诺收起武器，高声逼问，声音大到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现在全军都在等您的命令！」

「前方是毫无生机的废墟，狂猎随时可能从暗处杀出。我们到底是进，还是退？」

「请您给整个远征军，给北方大陆无数人的性命，一个明确的答复！」

风雪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蒂莎娅身上。

术士们的期盼、佣兵的恐慌、猎魔人压抑的怒火、以及莱莎眼中的泪光，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这位女术士的肩头。

蒂莎娅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说实话，从理智的角度来看，蒂莎娅·德·维瑞斯也不相信艾林他们能在数千精锐狂猎的回防下存活下来。

班·阿德此刻的死寂，就是最残酷的证明。

趁著狂猎还没有发现远征军的主力，立刻转身离开多杜拉克，绝对是当下最正确、最能保存北方大陆有生力量的选择。

可是————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面前这群人。

修斯烧灼著怒火的脸、杰隆·莫吕握紧剑柄的粗糙双手、马格努斯决绝的骑士背影，还有莱莎那绝望又坚毅的神情————

甚至哪怕仅仅从功利的角度考量，这些面孔背后站著的，也是整个猎魔人、瑞达尼亚真正的骑士以及信徒遍布天下的梅里泰莉教会。

更何况————

就蒂莎娅·德·维瑞斯自己，又真的没有期待过————

那个总是能打破常规的年轻猎魔人，那个身上充满了奇迹与谜团的艾林————

难道就不能再给她，给这个濒临绝望的世界，再来一次惊喜？一次奇迹？

就像他曾经数次做到过的那样————

「呼——呼」

风雪越发张狂，吹得女术士的法袍猎猎作响。

蒂莎娅·德·维瑞斯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夹杂著多杜拉克深处的寒冷气流。

当她再次睁开双眸时，眼底的挣扎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钢铁一般的决绝。

「全军听令—！！！」

女术士一咬牙，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远征军：「继续前进！目标，班·阿德！」

此言一出，阿戈斯蒂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短暂的死寂后，术士和佣兵的阵营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不满与惊恐的抗议声。

「疯了！你这是带著我们去送死！」

「我绝不前进！我们要回————」

「轰！」抗议声还未完全说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魔力威压，从蒂莎娅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周围的落雪被瞬间气化，强大的重力场死死压在那些哗变者的肩头，压得他们膝盖发软，骨骼作响。

「我没有在和诸位商量，这是命令！」

蒂莎娅眼神如刀，准备用铁血手段强行镇压这群「乱兵」。

正在这内乱濒临失控，所有人都在压力下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光————班·阿德里有光！」

外围的一个女术士，突然指著前方，发出了一声诧异到到破音的惊呼。

有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片被认定为死境的班·阿德废墟深处，浓重的风雪帷幕后，突然亮起了一团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纯白色光芒。

紧接著，狂风的呼啸声中，隐隐传来了一个沙哑疲惫，却透著无尽喜悦的呼喊声。

那声音穿透了暴雪，穿透了远征军上空厚重的阴霾，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他在喊：「赢了！」

「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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