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艾林握着艾尔莎,贴在门边,又安静地等待了十个呼吸。
没有脚步折返。
也没有食尸鬼嗅闻时,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巡逻的食尸生物确实离开了。
“可以走了。”艾林压低声音。
亨·格迪米狄斯轻轻点头,抬起法杖。
覆盖在铁门外的肉膜幻象迅速收拢,穿过门缝,重新回到了法杖顶端。
笼罩众人的暗色魔力也缩小了许多,只贴着染坊的墙壁和拱顶流动。
“咳~”
亨·格迪米狄斯握拳抵在嘴边,低低咳嗽了一声。
他的脸色仍然很白。
不过收回门外的幻象以后,法杖顶端的魔力至少不再像刚才一样,不停地摇晃了。
艾林稍稍放下心,看向周围。
这里应该是染坊的储煤间。
墙角堆着几块受潮发白的木炭,地面和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黑灰。
一股霉烂、酸臭,还带着些刺鼻碱味的气味,压在血肉散发的腥气下面。
倒是比外面好闻一点。
当然。
也只是一点。
“从这里往前。”
奥托扶着西洛的手臂,指向储煤间另一侧已经倒塌的木门。
“穿过染坊,最里面有六口大染缸。”
“排污沟就在最大的一口下面。”
他说着便要向前走。
可右脚才刚刚抬起,膝盖便明显软了一下。
西洛连忙扶住老人。
奥托身上的淡金色神术光辉还在。
只是神术能强行支撑他的身体,却不能凭空为他补回失去的体力。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即便众人都在看顾着她,他现在也明显快要到极限了。
“西洛,背着他。”艾林道。
“我还能走……”奥托下意识拒绝。
“我知道。”
艾林看了他一眼。
“不过路在你的脑子里,又不在你的腿上。”
“你只需要负责认路。”
奥托张了张嘴。
最后,他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腿,没有再坚持。
西洛收起银剑,半蹲下来,将老人背到了身上。
弗雷内移动一步,补上了西洛原本负责的护卫位置。
北上小队随即穿过倒塌的木门。
染坊里一片狼藉。
腐烂的布匹、破碎的木架与陶罐散落一地。
凝固的染料上,又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肉膜。
不过这里的血肉,确实比街上少。
是因为染料?
还是因为这里距离灰袍人曾经居住过的黑门已经很近?
艾林不知道,也没有时间研究。
六口巨大的染缸,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左边最大的那一口。”奥托道。
埃兰、凯尔达等人立刻上前,合力抬起最左侧的石缸。
一块带着铁环的方形石板,出现在众人脚下。
“就是这里。”
卢西恩率先掀开石板。
潮湿的霉味顿时从下面涌了出来。
石板下是一条半人多高的排污沟,几级石阶一直通向泛着暗光的污水。
艾林蹲下身体,仔细听了一会儿。
没有呼吸,也没有脚步。
狼徽仍维持着进入米尔特城后的细微震动,没有突然加剧。
“我先下去。”卢西恩道。
他拔出银剑,弯腰钻进排污沟。
片刻后,下方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
安全。
众人依次进入。
排污沟很窄。
污水只没过脚背,却黏稠油。
两侧砖缝里的血管大多灰白干瘪,似乎早已被染坊排下来的碱液烧坏。
西洛背着奥托走在队伍中间。
老人不能抬头,只能根据道路的弯曲和脚下的坡度判断位置。
“前面会向左拐。”
“再往前,头顶应该有一块破了角的石板。”
十几个呼吸后。
排污沟果然转弯,缺角的石板也出现在拱顶。
奥托没有记错。
老人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点。
很快。
他们从另一块石板下方离开排污沟,来到西市集南面的带顶石廊附近。
“嗤——嗤——”
石廊外传来了拖拽重物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停下。
“啪嗒~啪嗒~”
十几头食尸鬼正拖着几个鼓胀的肉囊,从石廊外缓缓经过。
肉囊摩擦地面,留下一道通往公爵城堡方向的黑红血迹。
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法杖。
暗色魔力贴住石廊出口,将众人的气息和轮廓全部压进阴影里。
食尸鬼没有停下。
直到拖拽声彻底消失,奥托才重新指向另一边。
“第二条排水沟在那里。”
“从那里下去,再沿着坡走,就能到旧马车巷。”
北上小队再次前进。
众人沿着早已干涸的第二条排水沟向下,又绕过两堵错开的院墙。
一块画着马鞍的腐朽木牌,很快从肉膜中露了出来。
倒闭的鞍具铺。
再往前,七根腐朽的车轴横七竖八地堆在墙边。
其中一根甚至被血管穿透,正随着城市一起轻轻搏动。
“到了。”
奥托趴在西洛背上,指向废车轴后方。
“黑门就在那里。”
艾林眯着眼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面覆盖着暗红肉膜的灰色院墙。
肉膜并不厚,所以能看清楚楚,肉膜后只有暗红的墙壁,没有门。
“你确定在这里?”凯尔达忍不住问。
“我也看不见,”奥托脸色微微一变,“但位置不会错。”
“第二堵墙,院子里有七根废车轴,黑门就在最里面。”
七根?
艾林扫了一眼。
确实是七根。
那为什么没有门?
他向前走了两步,重新观察院墙。
目光从左向右移动。
破裂的石砖、干瘪的血管、长满黑斑的肉膜……
然后又落在另一边的废车轴上。
还是没有门。
不对!
艾林猛地停下。
他明明是在找门。
为什么视线扫到一半,却会突然去数地上的车轴?
艾林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不再扫视整面墙,而是死死盯住奥托所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