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并不好走……”
“食尸生物不断袭击沿途的村庄和旅人,我们不可能明知还有活人求救,却熟视无睹……”
尤弥尔·艾萨克的表情看着有些痛苦。
“停留了一次,绕了两次路……”
“等我们真正看见米尔特的城墙时,还是太迟了。”
尤弥尔宽厚的手掌缓缓握紧。
“城外已经全都是食尸生物。”
“护城沟里堆满了尸体。”
“它们踩着尸体越过沟渠,又从倒塌的城门里往里涌。”
“我们进入米尔特时,西城门内只剩下最后一道街垒。”
“城卫还在抵抗。”
“不过他们也只多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圆阵中,一个惩戒骑士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尤弥尔·艾萨克看了他一眼。
“我们堵住街垒,让还能行走的人先向城内撤退。”
“巨食尸鬼从正面撞击盾墙。”
“普通食尸鬼却爬上两侧屋顶,想越过我们袭击后面的平民。”
“还有一些食尸鬼,根本不理会眼前的活人,只拖走战死者和来不及逃走的伤员……”
“它们不是在胡乱进攻。”
“有东西在指挥它们……”
艾林立刻想起了城卫恢复的记忆。
还有那群会主动给灰袍人让路的食尸鬼。
“第一道街垒被撞塌以后,我们退到皮匠街。”
“那里还有十几个被堵在房屋里的市民。”
“我们破开房门,把他们救了出来。”
“然后是西市集。”
“带顶石廊。”
“每退过一个路口,我们就放倒马车、木架和石柱,将后面的路堵住。”
“不过追上来的食尸生物越来越多。”
尤弥尔看向那些惩戒骑士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披风。
“受伤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我们护着所有还能跟上的人,退入了这片旧马车行。”
“我们原本准备休整片刻,再从另一边杀出去。”
“可就在那时……”
“天空中睁开了那只眼睛。”尤弥尔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们与天空之父的联系断了。”
莱莎脸色一变,连忙看向身侧的神庙同僚,然后立刻闭目祷告。
尤弥尔·艾萨克此刻也停下,等着他们。
不久之后,莱莎松了口气,睁开双目:“女神没事,梅里泰莉女神回应了我……”
“克里夫不再回应祈祷了?”亨·格迪米狄斯皱眉追问。
“我们依然能感觉到克里夫,”尤弥尔·艾萨克摇头,“可再也无法从祂那里一丝新的力量。”
“就像有人在我们与天空之间砌了一道墙,隔绝了我们与天空之父的联系……”
“所有祈祷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声音再也传不出去。”
尤弥尔·艾萨克弯下腰,从脚边拿起一截不起眼的白色粉笔,
“当时我们没有秘银,也没有圣油。”
“甚至连一块完整的仪式石板都找不到。”
“幸好这里原本是一家马车行。”
“工匠用这种粉笔,在木板上标记需要切割的位置。”
“于是我用它在地上画出圆阵,把我们体内残余的神力连接起来……”
艾林低头看去。
原来地上的白色纹路,使用的只是马车行里最普通的粉笔。
“圆阵让十二个人的力量按照同一个方向流动。”
“一部分压制院墙外生长的血肉。”
“一部分遮住这里的声音、气味和心跳。”
“最后剩下的力量,再重新流回他们体内。”
不过神力不是水车中的河水,失去了与神明之间的联系之后,不可能这样永远流动下去,会迅速衰退。
而每压制一次血肉,每遮挡一次城市的感知,都会消耗一部分。
两相叠加,圆阵中的银白电光,会越来越微弱。
“他们一旦离开圆阵,甚至哪怕是睁开眼睛,循环就会被打破,庇护也会迅速变弱。”
尤弥尔·艾萨克看向圆阵中闭目盘膝的身影,向众人表达歉意:
“所以你们进来以后,他们不能起身迎接。”
这时。
“咚~”
沉闷的搏动声再次从城市深处传来。
圆阵里的银白电光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个惩戒骑士的身体也跟着颤了颤。
黑暗中的幸存者顿时紧张起来。
几名妇人连忙抱紧孩子。
不过银白电光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
尤弥尔转过头,确认圆阵没有破损后,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艾林。
艾林与尤弥尔·艾萨克对视一眼,下意识躲了一下他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却恰好看到了身侧脸色都极为难看的亨·格迪米狄斯与狮鹫学派的大宗师埃兰。
亨·格迪米狄斯本来就因为重伤和接连施法,脸色有些苍白。
可现在,那张苍老的面孔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消失了。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法杖的五根手指也一点点收紧,干枯的指节全部泛白。
像是刚刚从尤弥尔的话里,听出了一个他最不愿意听见的答案。
埃兰的反应没有亨·格迪米狄斯这么明显。
但狮鹫学派的大宗师此刻暗金色的猫瞳也在不知不觉间,收缩成了两条细线,像是遭遇难以战胜的猛兽,而警惕应激起来的雄狮。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正常。
怎么了……
尤弥尔说了什么让人绝望的话了吗?
艾林愣了一下,回顾尤弥尔·艾萨克刚刚说的那些话,慢慢地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邪神……
邪神似乎并非冲着瑞达尼亚,冲着米尔特来的……
不!
应该说,除了米尔特和瑞达尼亚之外,邪神真正的目标是北方大陆本土的神祇,是天空之父——克里夫……
所以……
神战!
这是一场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