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递给天空之父的战书……
只是那封“战书”并不在这座废弃的马车行里。
遭到亵渎的克里夫礼拜堂,位于米尔特城外。
尤弥尔·艾萨克发现它时,还在一路北上的途中,甚至都没有看见米尔特城的城墙。
而黑门后面的这片院落,只是灰袍人曾经短暂居住过几天的地方。
可惜了。
他们现在不可能离开米尔特,否则那座遭到亵渎的克里夫礼拜堂一定隐藏着更多线索。
但暂时找不到邪神,也无法直接插手可能灵之间的战争,灰袍人就仍然是他们唯一能够追查的线索。
所以十几个呼吸后。
艾林、亨·格迪米狄斯、埃兰、凯尔达与尤弥尔·艾萨克,来到了马车行最深处的一间旧屋。
卢西恩等人留在外面警戒。
修斯则带着其余年轻猎魔人,继续保护圆阵中的惩戒骑士和黑暗中的米尔特人。
莱莎与另外两名梅里泰莉祭司也留在外间,照看伤员。
至于希姆莱斯·芬达贝……
几人经过小屋门口时,旁边的空气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显然也跟了进来。
尤弥尔·艾萨克对着空气异样的地方瞥了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旧屋并不大。
一张烧掉大半的木床靠在墙边,桌子已经翻倒,潮湿的纸灰与木炭混在一起,沾在暗红色的肉膜上。
众人找了一圈。
最可能属于灰袍人的残留,只有两样。
一枚留在凝固灯油与黑灰中,又恰好被床脚遮住的窄靴脚印。
还有挂在门钉上的几缕灰色纤维。
“是粗呢纤维,颜色与奥托描述的灰袍一致。”亨·格迪米狄斯从袖袍中取出一个镊子夹起纤维,观察了几秒。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发现。
只凭几根纤维,一个脚印,当然不可能推理出长袍主人的身份。
脚印也只能证明灰袍人确实曾站在这里。
“足够了。”亨·格迪米狄斯却道。
凯尔达愣了一下:“足够辨认他的身份了?”
“当然不够。”亨·格迪米狄斯拄着法杖,走到脚印旁边,“不过足够用来占卜。”
占卜?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了尤弥尔身上。
毕竟北方大陆最后一位真正的大预言家就在这里。
还有什么人,会比尤弥尔·艾萨克更适合做这件事?
可尤弥尔却没有动。
魁梧的老人转头看向门外。
隔着两间仓房,依旧能看见粉笔圆阵中偶尔闪过的银白电光。
“我不能出手。”尤弥尔·艾萨克道。
“因为邪神遮住了预言?”凯尔达问。
“不只如此。”尤弥尔·艾萨克握住金属权杖,“预言不是只靠眼睛看一看,我需要克里夫的神力。”
“可天空之父已经无法把新的力量送进米尔特。”
“我体内剩下的每一分神力,都已经被粉笔圆阵连在了一起,用来遮住这里的声音、气味和心跳。”
尤弥尔·艾萨克看向黑暗中的幸存者。
“我可以抽出足够完成一次预言的力量。”
“不过那样做,外面的庇护会先崩溃。”
“那就不用选了,”亨·格迪米狄斯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我来……”
尤弥尔·艾萨克看向他。
“你的伤……”
“还死不了。”
艾林看着导师苍白的脸色,嘴唇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亨·格迪米狄斯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再主持一个连尤弥尔·艾萨克都未必能完成的占卜。
可除了亨·格迪米狄斯,现场确实再没有更合适的人。
何况即便他开口,亨·格迪米狄斯也不会停下。
亨·格迪米狄斯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向后退。
然后他从腰间的魔法袋里,取出了一只银盘。
清水倒进银盘。
三圈黑盐洒在四周。
四颗只有指甲大小的透明宝石,分别被放在银盘的四个方向。
四根蜡烛也被插进黑盐外侧,依次点燃。
最后,亨将那几缕灰色纤维放进水中,又从窄靴脚印里刮下一点混着灯油的黑灰,洒在银盘中央。
他没有立刻念动咒语,而是先用法杖在地面画了七个艾林从未见过的符文。
符文一圈套着一圈。
最里面包围银盘与遗留物。
最外面则把这间灰袍人住过的旧屋,一起包裹了进去。
“这是水占卜?”艾林低声问。
“只是看上去有点像,”尤弥尔·艾萨克回答,“他不是在水里寻找灰袍人。”
“而是在借助灰袍人留下的东西和这间屋子,追索过去留下的回声。”
“很聪明的间接占卜手法,尽量避免惊动邪神的同时,还能尽可能完全地获时的信息……”
话音落下。
“~”
亨·格迪米狄斯也念出了第一个音节。
“嗡~”
地面上的七个符文依次亮起。
四颗透明宝石内,各自出现了一点不同颜色的光。
银盘中的清水开始旋转。
没有风,黑盐外侧的四根蜡烛,却同时向银盘的方向倾斜。
几缕灰色纤维在水中缓缓散开。
它们没有被水流带走,反而一点点拼成了一道瘦高的人影。
找到了?!!
艾林精神一振。
不过下一秒。
一层污浊的血雾忽然从银盘底部涌出。
刚刚成形的人影立刻被血雾吞没。
“哗啦~”
银盘中的清水重新变明。
什么都没有剩下。
艾林刚刚升起的喜意迅速冷却。
又是血雾。
与尤弥尔·艾萨克试图预言瑞达尼亚北方时看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这说明他们确实找对了方向,却也说明灰袍人留下的痕迹,很可能早已与邪神连接在了一起,哪怕再怎么迂回,可能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亨·格迪米狄斯皱起眉头。
他没有停下咒语,只将法杖向右移动了半寸。
地面上的七个符文随之改变顺序。
清水再次旋转。
第二道人影出现先前更加清晰。
艾林甚至能看见人影肩膀上那枚黑色的银扣。
可血雾也再次出现。
“噗!”
第二道人影消失。
四颗透明宝石中,一颗随之暗了下去。
亨继续改变仪式。
第三次。
第四次……
银盘中的灰袍人一次比一次清晰。
血雾也一次比一次浓郁。
直到第七次。
水中的灰袍人已经抬起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