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父神与梅里泰莉……拥有了胜利之机！
“奇迹之子……”尤弥尔声音发颤，“你又创造了一次奇迹。”
艾林正想回答。
精神海中却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身体猛地一晃。
莱莎立刻将他抱住。
她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染红艾林胸前的皮甲。
可莱莎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含着眼泪，不停重复：
“你做到了……”
“艾林，你又做到了！”
艾林靠在她肩膀上。
听着周围压抑不住的欢呼。
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
是啊，他做到了。
凡世的祭坛已经被他们摧毁，在几乎不可能的形势下，他做到了他予以克里夫和梅里泰莉的诺言。
——
而就在马车行中的欢呼响起时。
克里夫神国。
黑鳞心脏死亡的余波，还没有真正抵达这里。
猩红云海依旧覆盖天空。
暗红血管从神国裂缝中钻出，将米尔特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赫朗格尼尔。
每当梅里泰莉将一片血云化作灰烬。
下一次心跳响起，便会有更多猩红重新涌出。
“不能给祂喘息。”
梅里泰莉的老妪相站在三相战车上。
枯枝挥落。
一大片长满眼睛的血云迅速衰老、干瘪。
“祂恢复一分，我们便摧毁一分。”
“只要将祂的力量全部拖在神国，祂便无暇干涉凡世。”
“艾林他们也能借此找到祭坛。”
“不！不能这样打。”克里夫却摇了摇头。
雷霆长枪刺入天空！
“轰隆——！”
数千道金色雷霆同时炸开。
才刚刚生长出来的眼睛大片爆裂。
但克里夫没有继续追击。
反而收回了尚未释放的神力。
梅里泰莉微微蹙眉。
天空之父没有因为意见不合就有什么不满，祂知道梅里泰莉来得太急。
从听见艾林的求援，到操控神国赶赴战场……
中间根本没有时间，让祂仔细观察米尔特城和整个瑞达尼亚。
“你没有看见凡世的全部情况。”克里夫沉声道。
“米尔特不是一座被怪物占据的城市。”
“那座城市本身……”
“就是怪物。”
“街道、房屋、城墙和地下，都已经被血肉覆盖。”
“整座城市的尸骸与食尸生物，也都在接受黑鳞心脏的控制。”
“而奇迹之子身边……”
“只有三十余名超凡者。”
“其中大部分人的魔力与体力，都已经接近极限。”
“十二名惩戒骑士，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新的神力。”
“艾林自己，更是刚刚从神战中返回，灵魂伤势极重。”
克里夫看向猩红云海。
“他们甚至未必能够走出那座废弃马车行。”
梅里泰莉沉默下来。
祂确实不知道凡世的形势，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艾林只来得及讲述尸灾、血肉祭坛与神战。
而克里夫当时已经濒临陨落。
梅里泰莉根本没有时间继续询问，便操控神国，沿着艾林打开的道路赶来救援。
直到现在，祂听着克里夫的讲述，才明白……
艾林等人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祭司，也不是一座隐藏在城内的祭坛。
而是整座米尔特！
“即便我们全力压制赫朗格尼尔，”克里夫继续道，“那些已经被控制的血肉与食尸生物，依旧足以杀死他们。”
“如果我们提前耗尽神力……”
“而他们又没能摧毁祭坛……”
“这场神战便再没有逆转的可能。”
老妪握住枯枝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
“做好最坏的打算。”克里夫道。
“收缩战线。”
“节约神力。”
“守住英灵殿与尚未被侵的神国。”
“准备与赫朗格尼尔……”
“进行一场长久的僵持。”
只要克里夫与梅里泰莉没有先耗尽神力。
赫朗格尼尔便无法继续吞噬英灵殿。
更不可能轻易将全部力量投向凡世。
这是最保守的办法。
也是凡世行动失败以后，两位神祇唯一还能延续胜负的道路。
他们需要为整个人类族群考虑。
“希望不是战术。”克里夫低沉道。
“他们已经创造过一次奇迹。”
“我们不能把胜利建立在……”
“他们必须再创造一次奇迹之上。”
梅里泰莉抬头看向猩红天空。
祂相信奇迹之子能再次创造奇迹，但祂也觉得克里夫的话没错，奇迹之子创造奇迹也是需要时间的。
祂们不能在此之前，就把神力耗尽。
所以过了几个呼吸，老妪缓缓点头。
“好。”
“我会收回扩张神国的力量。”
“只保留对英灵殿的庇护，与对赫朗格尼尔的牵制。”
克里夫握紧雷霆长枪。
两位神祇几乎已经达成共识。
准备迎接一场持续数月、数年，甚至更加漫长的神战。
就在这时……
“咚——！”
来自凡世的心跳，再次传进神国。
可是声音刚刚响起……
“嗤！”
搏动戛然而止！
克里夫猛地抬头。
梅里泰莉也瞬间看向神国大地！
所有贯穿现世与神国的暗红血管，同时僵直。
紧跟着……
“咔嚓！”
第一根血管从根部断裂。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成千上万根血管同时崩碎！
正在向猩红天空输送的血液、生命与灵魂，瞬间断流！
“轰——！！！”
覆盖整个神国的猩红云海猛地向内塌陷！
数不清的眼睛同时爆裂。
大片失去支撑的血肉从天空坠落，砸在金色大地上！
赫朗格尼尔的神性，也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从凡世猛地拔出！
【不——！！！】
邪神痛苦的咆哮响彻神国。
【祭坛！】
【吾的祭坛！！！】
声音中依旧充满暴怒，却第一次混入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猩红云海深处。
一颗颗眼睛不再盯向克里夫和梅里泰莉，反而惊恐地望向邪神神性深处，那道始终无法愈合的古老伤痕！
失去现世锚点以后……
某种追逐赫朗格尼尔跨越无数世界的灾难，似乎立刻就靠近了！
【奇迹之子！！！】
邪神瞬间意识到了是谁。
【又是你！】
【又是你——！！！】
克里夫与梅里泰莉却同时愣住了。
“祭坛……”老妪看向一根根断裂的血管，“被摧毁了？”
克里夫沉默了半个呼吸。
老妪看向克里夫，森然的皱纹里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看来你低估了奇迹之子，我们都低估了奇迹之子……”
“哈哈哈哈——！”
天空之父放声大笑，雷鸣般的笑声震动英灵殿。
“是啊……”
“我低估了奇迹之子！”
“低估得好啊！好啊！”
梅里泰莉苍老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过两位神祇都没有浪费时间。
赫朗格尼尔失去锚点，又受到祭坛反噬。
这是神战爆发以来……
祂最虚弱的时刻！
“动手！”
克里夫一步踏出！
金色长枪直指猩红天空！
梅里泰莉的老妪相同时变得年轻。
银白长发恢复乌黑。
枯枝生出嫩叶与鲜花。
少女赤足走过神国大地。
亿万颗种子随之萌发！
每一颗种子，都生长出数十种、数百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猩红云海中的眼睛疯狂转动。
洞察、真理与秘密的权柄，被无数突然诞生的可能拖入混乱！
少女随即化作母亲。
金色根须从大地生长。
穿过血云。
缠住赫朗格尼尔正在崩塌的神性！
邪神试图将自己分裂成无数颗眼睛。
每一颗眼睛却都被根须牢牢锁住！
最后。
母亲变成老妪。
枯枝向天空挥落。
“死亡的东西……”
“不该继续留在人间。”
“呼——！”
凋亡的寒风吹过神国！
血云迅速干瘪。
眼睛变得浑浊。
一层又一层猩红血肉，在风中腐朽成灰！
赫朗格尼尔再也无法恢复。
也无法从现世获得任何补充！
克里夫同时刺出长枪。
“轰隆——！！！”
万千雷霆贯穿天地！
第一枪。
覆盖神国的血云被撕成两半！
第二枪。
赫朗格尼尔试图逃离神国的道路，被金色雷霆彻底击碎！
第三枪！
“轰——！”
一望无际的猩红天空剧烈收缩！
先变成百里血云。
再变成一张悬浮在英灵殿上方的庞大面孔。
最后……
只剩下一颗布满裂纹、不断向外流淌污血的猩红竖瞳！
【停下……】
【你们不能……】
【不能杀死我……】
邪神声音中只剩下恐惧。
克里夫却没有停下。
被赫朗格尼尔吞噬的金色神力，正从猩红竖瞳中不断飞出。
一道。
十道。
一百道……
无数金色雷霆重新回归天空之父！
神国上方的天空，再次响彻祂轰鸣着的号令。
被侵占的神权，也在金色光芒中一点点复苏。
紧跟着。
四道被猩红污染的古老神职印记，从邪神瞳孔深处缓缓剥离。
天空。
雷霆。
预言。
智慧。
它们洗去血色，重新化作灿金，向克里夫飞去！
天空之父身上的裂纹不再扩张。
手中断裂的长枪也在回归的神力中迅速生长。
枪尖重新凝聚。
金色雷霆缠绕锋刃。
只要最后一枪落下……
赫朗格尼尔的神性核心便会被彻底贯穿！
邪神将真正陨落。
克里夫也将取回被吞噬的一切！
“结束了。”
天空之父抬起长枪。
就在枪尖即将落下的刹那间……
梅里泰莉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神国的地面。
视线似乎穿透神国与现实的隔绝，看到了凡俗一片混乱的米尔特城内。
“等等，克里夫！”
“留祂一命，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