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莎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你不能去。”
“我只是去看看。”
“不行。”
薇拉与玛丽也同时看向他。
艾林沉默了一个呼吸,靠回枕头,认命道:
“那就把导师请过来吧。”
玛丽离开。
亨·格迪米狄斯很快闻讯赶来。
老人听完希姆莱斯的描述,拿起灰色枝条看了几眼。
“现场有血迹吗?”
“没有。”希姆莱斯道。
“那就不用追了。”
亨·格迪米狄斯随手将枝条放回桌面。
众人同时一怔。
“导师?”艾林疑惑地看向他。
哪怕灰德鲁伊留下的痕迹太少,也不至于连追都不追吧?
亨·格迪米狄斯叹了口气:“奥德里克·布兰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算是我的‘老朋友’了。”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有多么奸诈、狡猾,又有多擅长隐藏自己的行踪。”
“几十年前围剿枯枝之环的时候……”
“我们出动了数倍于敌人的术士、猎魔人。”
“各正统德鲁伊之环的德鲁伊也参与到抓捕中……”
“可最后不仅没找到他,反而因为陷阱,损失惨重。”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灰枝和灰布。
“现在他没有受伤。”
“还比我们早了将近半日离开米尔特。”
“一个全盛状态的大德鲁伊,一旦进入荒野,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
“仅凭几块碎布、一截枝条和仓促组织起来的追踪队伍……”
“不可能找得到他。”
亨·格迪米狄斯看了眼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更何况现在已经入夜。”他沉声道,“贸然沿着他的踪迹追过去……”
“最有可能的结果不是找到奥德里克,而是一脚踩进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中去。”
房间中沉默下来。
艾林紧蹙起眉头。
亨·格迪米狄斯说的有道理,可让奥德里克就这样逃走……
他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
这个灰德鲁伊曾经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整座米尔特变成邪神祭坛,灾难差点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倘若放任他活动,谁知道下一场灾难会在何时爆发?
亨·格迪米狄斯看见众人的神色,反而笑了起来:“不要担心。”
艾林等人同时看向他。
“奥德里克这一次能够潜伏下来,制造如此巨大的灾难,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强大到无人能够发现。”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同时北境深陷战争阴霾中,乱成一团,因此也无人重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亨·格迪米狄斯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他的身份已经暴露。”
“术士兄弟会、克里夫与梅里泰莉的教会、诸国国王和贵族……”
“现在还有哪一方势力会小瞧他?”
“而且……”
“等瑞达尼亚的灾难平稳下,或迟或早,最多半个月。”
亨·格迪米狄斯眼底冷光闪烁:
“我一定要让奥德里克·布兰,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
“轰隆隆~”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与忽远忽近的鼎沸人声,将艾林从睡梦中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
清晨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房间。
艾林正准备起身,却突然发现床边多出了两颗小脑袋。
莱莎趴在床榻左侧,一只手还搭在被褥上。
玛丽则趴在另一侧,额头靠在小祭司肩旁。
一缕散落的长发,与莱莎的发丝缠在了一起。
两人彼此依偎。
呼吸一轻一重,却意外地和谐。
睡梦中的她们,关系看上去可比清醒时好多了。
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恐怕也有人相信。
艾林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将她们唤醒。
两人昨夜应该守了他很久。
尤其是莱莎。
连续施展神术,又几次检查他的灵魂伤势,早已疲惫不堪。
艾林小心移开搭在被褥上的手,又将一张薄毯轻轻盖在两人肩上。
随后才忍着身体与灵魂深处隐隐的疼痛,缓缓下床。
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
人群呼喊。
马匹嘶鸣。
还有一辆又一辆马车轮毂碾过石板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艾林扶住墙壁,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嗡——!!!”
一道足有四五步宽的橙红色传送门矗立在公爵城堡外的广场上!
十二根临时布置的水晶柱围绕传送门排列。
十几位术士分散四周,不断向空间法阵输送魔力。
而一辆辆满载物资的马车,正排成长队缓缓驶出!
艾林凝神细看。
药材。
毛毯。
帐篷。
……
所有他们最需要的物资全都有,这些马车上都有。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
负责赶车的车夫穿着不同家族的制服。
护送马车的骑士,胸前佩戴的徽章也各不相同。
有些马车装饰华贵,车轮包裹着精铜。
还有一些像是从商队临时征调而来的旧车,篷布与绳索都带着明显的修补痕迹。
装载物资的木箱上,同样盖着各不相同的火漆印章。
领主徽记。
商会印记。
梅里泰莉神庙的三相圣徽。
以及术士兄弟会用于标记魔法物品的秘银符号……
这应该不是瑞达尼亚王国统一调度的,而是不同贵族、神庙、商会,在短短一夜间临时拼凑出来的!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协调这么多势力……
还能支撑足以让整支车队通过的大型传送门……
整个北方大陆,有这种能力与威望的人屈指可数。
艾林的视线逆着车队移动。
很快便在传送门旁边,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蒂莎娅·德·维瑞斯!
传奇女术士站在传送门一侧,城堡的阴影内。
深黑长袍被清晨的风吹得轻轻摆动。
亨·格迪米狄斯、克里夫神庙的尤弥尔·艾萨克大祭司和梅里泰莉神庙的吉塞拉嬷嬷站在她身侧。
几个人的情绪看着都不太好,眉头紧锁,似乎在争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