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词用来形容一块似乎是死物的石头,很不合适。
老人没有伸手去拿,低下头,仔细看了片刻。
“你平时是怎么使用它的?”
“握住歌石,然后吟唱,”玛丽道,“给叶妮芙——一个被混沌魔力摧残的女孩——梳理魔力的时候,我会留意她体内那些滞涩的地方,每次唱完灵息之歌都检查一下。”
“所以……”她迟疑着看了眼地面,“我在这里直接唱吗?可是,我不太会分辨您说的地脉。”
“按你熟悉的方式来,”大导师温和道,“我会观察周围有什么变化……”
玛丽又看了艾林一眼,见艾林颔首示意后,点点头,手指合拢,将歌石握在掌心。
片刻后,清澈的歌声在侧室中响了起来。
熟悉的上古语,熟悉的旋律。
随着歌声和旋律的进行,门边垂落的枝条轻轻舒展,一片蜷曲的嫩叶慢慢张开。
天窗下的绿意似乎浓了些,空气中也渐渐多出一股雨后草木般的清香。
艾林下意识看向大导师。
老人已经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按住石桌旁的地面。
羊骨法杖斜倚在他肩头,灰白的胡须几乎垂到了手背上。
他感受得很认真,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玛丽松开手,老人仍然保持着静止的姿势。
少女有些不安地看向薇拉,见导师微微摇头,这才忍住了开口询问的念头。
又过了片刻,大导师才终于直起佝偻的身体,玛丽连忙上前扶住。
“对地脉确实有用。”
玛丽眼睛一亮,艾林也跟着坐直了些。
老人指了指地面:“歌声停下以后,地下浅处的魔力还在变化。我能感觉到,原本几股彼此挤在一起的魔力,正在慢慢散开。”
艾林低头看去。
灰白的石面上,连一条新裂缝都没有。
要不是大导师说出来,光凭眼睛,他还真看不出这里与刚才有什么不同。
“那白霜呢?”艾林抬起头,忍不住问道,“您觉得,它能起作用吗?”
大导师沉吟片刻,坦然摇头:“它对地脉确实有用,但仅凭这一次吟唱,我看不出来它能不能对白霜起效。”
“不过,我认为很有希望。”
大导师说着,目光又落到了玛丽掌中的歌石上。
“照你的描述,那道抵挡白霜的屏障,本来就来自地脉。”
“既然祭歌确实能梳理地脉,那就不用多想,继续查下去,尤其是那个留下这首祭歌的春之女就行。”
这倒也是……艾林缓缓点头。
他只是心里着急。
一系列紧迫的事态让他恨不得今天就能想到办法,明天就把多杜拉克深处的麻烦解决。
但这显然是做不到的。
哪怕他是奇迹之子。
能让大导师,甚至后续说不准是整个玛伊纳德鲁伊之环帮他研究祭歌对地脉、对白霜的作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回到玛伊纳德鲁伊之环,”大导师接着道,“我都会尽快查一遍与莉迪亚、春之女有关的记载、传闻,还有知道相关旧事的人,送去艾尔兰德。”
“好,”艾林连忙应道,“莉迪亚的那些遗物,我也会尽快派人送去玛伊纳。”
老人颔首,然后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艾林没有再留他。
等门口的枝叶再次退开,艾林才发现,厅中抬担架的人比刚才少了些,来往传话的侍从却更多了。
这座王都,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人去收拾。
幸好这些都有格迪米狄斯导师他们去抗。
而他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先把自己的伤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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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清晨。
“呼——!”
银白的剑锋划过空气,在晨光中留下一道明亮的弧线。
艾林向前踏出半步,手腕一转,将横斩收成平刺。
剑尖稳稳停在身前,辉光流转。
紧接着脚步后撤,长剑顺着回身的动作,再次斜斜劈落。
薄薄的白气从猎魔人口鼻间呼出,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下一剑带起的风搅碎。
他将猎魔人双手剑最基础的步法与斩击,一遍遍练过。
直到肩背渐渐发热,额头沁出细汗,才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气。
舒服多了。
这些天休养下来,再加上莱莎的神术温养,他的灵魂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
早晨醒来时,脑子也清明了许多,不再像熬了几个通宵那样,明明睡过,却总是觉得很累。
虽然离彻底恢复还差一点,但恢复日常的练习,活动活动筋骨,已不成问题。
艾林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轱辘~轱辘~”
院墙外传来车轮碾过石路的声音。
紧跟着,是几声搬运木料的吆喝。
天才刚亮,崔托格这座刚经历一场大难的城市就已经忙碌了起来。
艾林看了一眼渐渐亮起的天色,又握紧银剑。
“再练一遍,就去吃早饭。”他心想。
然后等身上的伤再稳当些,就该动身去艾尔兰德了。
伊安娜嬷嬷已经送来好几封信催促了。
“唰——”
艾尔莎在掌中翻转,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嗯?”
动作流转间,艾林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惊疑了一声。
他低头看向右手。
剑锋悬在半空,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对于这柄银剑,艾林实在太熟悉了。
从维瑟米尔手里得到她以后,他握着这把剑训练,握着这把剑与魔物厮杀。
剑柄贴在掌心的触感,挥动时的重量,几乎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也正因如此,收势时那一下极轻的颤动,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放缓呼吸,将手臂稳稳停住。
“嗡……”
银剑又颤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清楚得多。
紧跟着,一股暖意从剑柄上传来,缓缓贴住他的掌心。
艾林神色一动。
克里夫的馈赠!
他当然没忘记,天空之父将那柄诛王神剑的雷霆与神力都融进了艾尔莎。
当时,他就感觉银剑里面多了点什么。
只是太过微弱,尚未成形。
现在看来……
终于有动静了?
艾林将银剑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明亮的剑身映着晨光,乍看上去,与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片刻以后,一缕极淡的金色,忽然从镂空雕花的护手旁浮现出来,沿着剑脊,迅速向前延伸。
不是阳光的反射!
艾林转了转剑身,那缕金色仍在,甚至在随着呼吸明灭流转。
他下意识收拢五指,才发现掌中的暖意,也随着那点光芒一起起伏。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舒展。
“艾尔莎?”
艾林试着低声唤道。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
“嗡——”
银剑轻轻一震,原本将要隐去的金色细纹,忽然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