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食其也道:「沛公,在我们攻略关中的时候,项羽并非待在荥阳什麽事也不做。
荥阳大决战开打前,他只是伪造怀王的旨意,接管了楚国的军队。
後来,他邀请天下诸侯到荥阳会盟,专门在胡亥的皇宫中接待他们。
意思很明显,他在展示功绩,表明自己灭亡了秦国。」
「结果也如他所愿,很多诸侯见过荥阳战场、感受过双头魔凰的气势後,都战战兢兢,以君臣之礼向项羽跪地叩拜。
就连张楚的陈胜,都识趣地将『联盟伯长』的印玺交给项羽。」
郦食其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且凝重,「除了我们,各路诸侯皆认可项羽霸主的身份。
如今盱台的怀王基本上废了。」
假陆贾淡淡道:「子房先生和郦先生说得都对,但诸侯跪拜项羽未必是出於真心。
以我之见,他们与项羽的矛盾,比沛公与项羽的矛盾还要大,要更加不可调和。」
刘季精神一振,问道:「此话怎讲?」
假陆贾再次以气影术打开「神州诸国地形图」,道:「沛公,这是嬴政一统天下前,诸国的边界图。南方的楚国其实一直想真正进入中原,可它始终只是在『中原』的边缘。
再看现在的中原势力图。」
她再次打开一幅大地图,道:「西楚的国土还不如当年楚国的三成。魏、赵、韩三国同样没有恢复原有的疆域。
那麽,项羽从秦国残余势力手中夺回原本的魏赵韩三国土地後,会将它们交还给魏赵韩,还是当成自己的领地?」
「项羽不允许沛公成为关中王,无非是担心沛公重复旧秦之故事,踞关中而虎视中原。
无论如何,沛公虎视中原也是将来的事。
现在项羽就想要中原,要从诸国手中夺走中原之地。」
刘季皱眉道:「先生说得对,项羽肯定想掌控中原。
但他可以虎踞关中,自己学旧秦,占据关中,掌控天下。
此为其一,其次,无论他将来与各路诸侯有什麽冲突,现在他们一群人是冲我来的。」
假陆贾道:「沛公刚才问,如果在关中与项羽打一场,谁赢谁输。
现在沛公可还有立即与项羽较量一场的心思?」刘季轻轻摇头,「我当暂避锋芒,等待项羽与各路诸侯的矛盾先爆发?」
假陆贾道:「没错,沛公不要当项羽的第一个敌人,沛公就不会是各路诸侯联盟的敌人。
至於项羽会不会占据关中......」
她犹豫了许久,才继续道:「如果他真的占据关中,且扼守荥阳与敖仓,完全照搬羽太师的路数,这天下大概就要姓『项』了。
在关中建国,让亲信之臣治理关中,确保根基之地不受中原战乱打扰。
项羽亲自坐镇荥阳,四处出击,打服中原各路诸侯,霸业可成。」
刘季面色难看,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与迷茫。
可紧接着假陆贾语气一变,道:「但我猜他不会留在关中。」
刘季精神一振,满含期待地问道:「先生确定吗?」
张良、郦食其等人也神色各异地看着假陆贾,静等她的高论。
假陆贾反问道:「沛公若要入主关中,就不会遇到项羽之外的阻力吗?沛公心腹之臣基本全部来自山东六国,以楚地、魏地之人居多。
他们愿意带着一大家子搬迁到陌生的、已经失去『神都』身份的咸阳?」刘季沉吟道:「他们心里肯定不太情愿,但理智之下,他们最终还是会愿意举家搬到关中。
若是听项羽的,跟着羽太师去西牛贺洲,他们则一定不愿意,当天就要逃亡大半。」
假陆贾道:「沛公从小小的沛县搬到咸阳,心里是十万个愿意。
沛公麾下将士跟着沛公搬迁到关中,心里总有些不情愿。
让他们留在关中,沛公劝说两句就能成。」
「项羽从经营多年的彭城,将偌大项氏家族搬到咸阳,心里怕是不太情愿。
项羽麾下将士,尤其是江东子弟,对搬到关中应该比较抗拒。
得苦口婆心劝说项羽他们,他们才有可能留在关中。
可若是不仅不劝他们留下,反而加重他们对『关中王』的抗拒呢?」
刘季眼睛骤然变得明亮,急声道:「先生有何妙计?」
假陆贾迟疑道:「任何计划都会留下痕迹,我们做得太多,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不如先装孙子,等项羽进入咸阳,住进阿房宫後,看他怎麽做。不要创造矛盾,只是在他与秦人起冲突时煽风点火,加重冲突。
我能感受到项羽心中对秦国的巨大仇恨与怨念。
过去有人能压制他,他还能压抑心中的情绪。等羽太师离开神州,他成了名义上的天下之主,还需要忍耐吗?」
郦食其道:「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东南天子气』要麽归沛公,要麽归项羽。
沛公要如何装孙子,才能避开第一波冲突?」
假陆贾看了刘季一眼,想说:要论如何装孙子,沛公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在行。
可刘季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正在等她的良策呢!
假陆贾想了想,道:「大概从三个方面入手。首先,项羽身边除范增之外的亲近之人;其次,请浮丘公他们帮忙;最後,用天意打消项羽对沛公的忌惮。」
刘季眼睛更亮了,语气越发期待,道:「还请先生具体说一说,如何用天意打消项羽对我的杀意?」
假陆贾迟疑道:「项羽之所以忌惮沛公,是因为羽凤仙用项梁压制沛公与项羽的秘密曝光後,天下人都认为真命天子在你俩之间。
如果天神能提供一种方法,能压制沛公的天命......我的意思是,让项羽以及天下人觉得沛公的天命受到了压制,还可以持续压制下去。」
她神色苦恼地叹息一声,道:「具体怎麽做,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沛公最好还是找浮丘公商量一下。」之後刘季又特意询问了张良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