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资方要求的什麽冲击「成人奥斯卡」,他其实压根没指望过。毕竟,过去能拿奥斯卡的任何一部成人片,都是那些顶级大厂牌砸下上百万美金预算、搭建奢华实景并请来大牌明星,耗时几个月精心堆砌出来的高级货色。
而他们现在这个破剧组,连买饭的钱都要精打细算,手里的女主角娜奥米曾经火过,但早就过气了,而男主角,则是瑞茜挑选的一个刚入行的除了长得帅之外,一无是处的便宜货。
要他去冲击大奖?
拿什麽?
拿命吗?
刚才他说的那一番话,包括那什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p片之类的屁话,全都是说给剧组里投资方派来的监工听的。
在这种情况下,对於那个扮演司机的有着可笑名字的龙套,兰德当然也不可能抱有任何期望。
他太清楚这些在片场混饭吃的底层群演是什麽德行了——绝大多数连镜头在哪都找不到,一旦开拍,要麽紧张得浑身僵硬、手脚像假肢一样。要麽就毫无感情地像个白痴一样盯着镜头念台词。
兰德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只要这小子不把那辆破福特车撞了,只要他能把那句台词念完,自己就会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cut」,然後让他滚蛋。
毕竟找这个人来的唯一原因,就是实在是没有比50一天更便宜的了。然而,当他监视器里,那一辆二手福特维多利亚皇冠缓缓驶入画面,并在台阶前停下的时候,兰德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却一下子正经起来。
不对劲。
太他妈不对劲了。
只见监视器狭小的画面里,那个本该滑稽且僵硬的龙套司机,表现得竟然出奇的自然。
他单手极其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向後倾斜,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只露出了一点的侧脸。
是的,这个法克尔并没有像那些第一次上镜,急於表现的蠢货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镜头里露脸。
相反,他好像有点害怕上镜似的。
他就这麽微微侧过头,在帽檐下只露出一点脸,用那一双棕色的眼睛,回头瞥了一眼正准备下车的娜奥米。
但仅仅只是这一个眼神,就让兰德那常年被酒精和烂片麻痹的神经像是突然被电流击中了。
wtf!
他他妈的怎麽在这个眼神里,看出了怜悯?
虽然按照剧情,的确,这个司机是该怜悯这个女人。毕竟,是他遵从雇主的命令,亲手把她送进了这个堪称男人的天堂,女人的魔窟的地方。
她之後所遭遇的一切,都值得任何一个好人同情。
但是——
这是他妈这个50块钱一天的演员能演出来的戏吗?
兰德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雪茄的菸灰吧嗒一声掉在了大腿上,但老头却依旧浑然不觉。
因为他面前的监视器上,这个十多秒的长镜头还在继续。
只见那个戴着帽子的司机推开车门,快步绕到车尾,利落地打开後备箱,将旅行包提了出来。
整套动作没有任何多余,完全可以用乾净利落来形容。
他走到车门边,将旅行包递给刚刚推门下车的娜奥米。
在这个时候,兰德才觉得自己他妈是回到了现实世界——只见娜奥米的表情在镜头里,僵硬得像是带了一副人皮面具。
最後,在跟女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法克尔再次完美的抓住了时机。
他压低了下巴,用一种沙哑、乾涩,却又平静的语气,低声念出了剧本上那句唯一的台词:「到了,女士,祝你好运。」
……
……
「cut!」
「休息五分钟!」
……
虽然刚喊开机就叫停休息,这实在有些奢侈,压根不符合圣费尔南多谷片场争分夺秒赶进度的常理。
但是兰德已经顾不得这麽多了。
他挥挥手,把正准备去领钱走人的法克尔叫了过来。
兰德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起他。
与试戏时不同,这一次,兰德的目光主要集中在了他的脸部和上半身。
「以前演过戏?」「没有。」
放屁!
兰德在心里暗骂道。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没有面对过镜头,怎麽可能演得出那种戏?
但兰德没有说出来,他现在也根本懒得去深究这个司机的底细。
他的眼前此刻仿佛看到了一阵金光乱闪。
那是奥斯卡的光芒。
虽然是成人版的,但是那他妈也是金子做的好吗!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听着,小子。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法克尔说道:「导演,我说过了,我不拍那种戏。」
「谁特麽稀罕看你的屁股!」兰德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粗短的手指用力指了指别墅里面,「我要你留下来做剧组的表演指导!去教教那几个蠢货,什麽是走位。什麽是眼神交流,什麽是念台词,以及,什麽才是他妈的高级演技!」
兰德盯着他,比出两根手指,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问道:「我给你一天两百美金,告诉我,你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