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走廊尽头的vip会客厅门口，生活秘书正等在外间，看到突然来了这麽多人，有些不知所措。

艾莉森上前一步道：「薇妮，我需要莉莉跟我一起参加接下来的会议，我觉得她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些数据支撑。你进去通报一声。」

「好吧，艾莉森。那……」

「班农也是我带来的顾问，我也希望他能够参与接下来的讨论。他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保罗·马纳福特面无表情地打断道，「你去告诉唐纳德。」

「好的，马纳福特先生。」

说完，薇妮推开内侧的门进去了。

两帮人站在门口。

莉莉和艾莉森面对着保罗·马纳福特和史蒂芬·班农这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心里隐隐有些怯意。

她只是一个初入职场的菜鸟，而对方两个人，可无不是在政治圈里声名赫赫的大人物啊！

但是，她身边的艾莉森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威胁似的，笑吟吟的开口道：「保罗，看来我今天是没有办法辞职了。」

保罗冷冷道：「是他来了？对吧？我早该想到的！他什麽时候到的？你又是什麽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直在演戏？！」艾莉森淡淡道：「保罗，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女人，不配主导这场选战，总想找藉口把我踢出局，但是不管你怎麽想，我一直把你当成团队的一部分，所以我没有功夫在你面前演戏。我只是在会议开始之前，突然接到的电话。」

史蒂芬·班农插口道：「难道你真的以为事情就会这麽轻易过去吗？」

艾莉森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史蒂芬，我从来没有这麽说过，但如果你要这麽想，我也没有办法。」

班农咬牙道：「唐纳德的信任是有限度的，你不要以为他就会一直盲目相信那个人！这次你把事情搞砸了，今天不管是谁来，都救不了你！」

「史蒂芬，冷静点。」艾莉森撩了一下头发，「我知道你为什麽这麽想要得到我这个职位，不过就是为了以後得权利吗。但其实我并不太在乎这个，如果唐纳德真的当上了总统，你好好给我说话，以後我坐的那个位置，或许我也可以会让你来坐。」

莉莉在一边听得稀里糊涂的。

但是她也算是听出来了，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之中，不知道怎麽回事，隐隐占据上风的，居然是她们这方，而不是对面那两个来势汹汹的老江湖。

不管是保罗还是班农，那看似强硬的语气里，其实有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少得意了，艾莉森，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班德一脸凶蛮的说道，「等会走着瞧吧，我会说服唐纳德的，你准备等拾东西滚蛋。谁也保不住你！」

正当此刻，门开了。

之前进去的薇妮走了出来，「不好意思，久等了。马纳福特先生，川普先生请你们进去。」

马纳福特抬步就往里面走去，班德跟在了他的身後。艾莉森和莉莉也跟上他们。

「等一下。」突然，薇妮又说道。

几个人疑惑的停下了脚步。

薇妮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说道：「班德先生，不好意思，川普先生请你在外面等着。」

班德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如同被人当面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莉莉赶紧低下头，咬牙忍住了笑意，生怕慢一点，自己就要笑出声来。

……

不过，当她往里面走去，心里的疑惑却也更加大了。

史蒂芬·班德可绝对不是什麽无名小卒。他不仅是极右翼喉舌「布赖特巴特新闻网」的掌门人，更是白人民粹主义势力的精神领袖之一。

之前他被保罗引荐加入团队的时候，唐纳德简直可以说是欢天喜地，恨不得立刻将其奉为挽救选情的终极王牌。

究竟是什麽原因，或者说唐纳德此刻在里面正在见什麽人，才会让他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直接把这位极右翼大佬晾在门外？

……谜底很快揭开了。

当进去，看到那个坐在唐纳德的侧面沙发上，正在聊着什麽的黑发身影。

莉莉的脑中嗡了一下，瞬间想起许许多多的东西。

而其中有很多，还是跟他雇主的相关的。

因为在前段时间，两人的关系曾被希拉蕊团队翻找出来，通过《华盛顿邮报》的一篇专栏报导，在网上炒得火热。

那就是——

陈诺有没有可能某国zf派遣的spy，以此，用来影响操控美利坚大选的？

希拉蕊的支持者们言辞凿凿，但信的人不多。

原因嘛，也很简单。

哪怕是那些不太聪明的美国人，也不太相信，一个身价几十上百亿、天天活在全世界媒体长枪短炮显微镜底下的好莱坞超级巨星兼奥斯卡影帝，会他妈干这种事！？

有这种间谍嘛？

这种人，能他妈的派出来做间谍嘛？007，也只是风流倜傥，相貌英俊，没说去拿个奥斯卡影帝，再跑去为军情六处执行秘密任务的吧。

同样，两人悠久的交往历史，也让这种阴谋论不攻自破。

陈诺和唐纳德，两人最开始的接触，从媒体上就能追溯到2008年，那个时候，唐纳德是个什麽东西？

难道太平洋对岸的国家，还嫌自家的房地产发展不够快，要老头子过去给他们修房子？

种种漏洞百出的推论，实在是过於侮辱正常人的智商，搞得现在网上除了极少数狂热的阴谋论者外，根本没掀起多大实质性的水花，希拉蕊团队见造不起多大的声势，於是後来也就偃旗息鼓了。

但现在，

当莉莉亲眼看到那个中国人惬意地靠在沙发上，而那个向来不可一世、满嘴喷粪的老暴君，居然正微微前倾着身子，以一种极其罕见的专心姿态在听他说话时，她突然又不由得怀疑起来了。

他为什麽会在竞选团队最危险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里？

难道说外界那些看似离谱的传闻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这个华裔好莱坞巨星，真的在暗中操盘着这通往白宫的牌局吗？

不过，再当她走近了一些，听到这位超级巨星口中的话语的时候，她脑海中那些谍战幻想却立刻被粉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被班德一拳打在了脸上，全身颤栗发抖。……

……

「……唐纳德，我不知道你对『算法』这个东西到底懂得多少。但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未来的时代，将由它主宰一切。」

「一部电影能不能大卖，靠它。一个人可不可以出名，靠它。像我这样的演员，就算马不停蹄地跑上十个国家做路演，所产生的宣传效果，可能还比不过它後台代码的一次『灵机一动』。」

「它能让一部垃圾中的垃圾电影，瞬间成为全网讨论的社交热点。自然也能让一个原本在政界毫无根基的候选人，被包装成选民眼中不可战胜的救世主。」

「我不敢说这股浪潮完全是因我而起，但是，toktik的确加快了历史的进程。据我所知，从4月份它推出以来，到现在，差不多半年时间过去。现在twitter、facebook，包括instagram和youtube这些主流的社交巨头，全都推出了自己的算法，并将其运用在了他们的软体信息的分配上。」

「toktik是它们的祖宗！」

「我对他们现在搞的那一套太熟悉不过了。」

「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掌握了算法的底层逻辑，就能够把它作为你选战的武器。比你们砸几千万几亿美元去买电视gg要有效得多！」

「要你记住这几句话，把它们深深地刻进你的脑子里。」

「制造对立，煽动情绪，放弃说理，提供宣泄。」

「算法从来不在乎对错，它只在乎完播率和互动量。越是争议，算法推得越快。越是极端，流量就越庞大。在各个社交媒体上，不管是toktik、推特，还是其他任何地方，用最密集的信息轰炸，让算法主动来找你！」「我给你的建议就是赢！一直赢！」

「因为这就是一个赢家通吃的世界，每个人都想要跟着赢家一起赢！」

「我是赢家，你也是赢家，所以我们才是朋友对不对？」

「我已经拿到了奥斯卡，唐纳德，你要是不当美国总统，那就真的别怪我看不起你。」

「所以，你要告诉所有人。你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赢！赢到底，赢到吐，赢到让每个人只要一打开手机，看到的全是你通过各种角度，哪怕拉个屎，也都在赢！」

「所谓别人笑你太疯癫，你笑别人看不穿……算了，这句中文诗解释起来太复杂，忘了它。总之，你不要感到羞耻，虽然我知道你多半也不会。」

「这个小姑娘就是负责网络宣传的是吧？艾莉森既然推荐你来负责这件事，那你就好好干。」

「快则五天，慢则七天。」

「唐纳德，你就会亲眼看到这麽做的威力。到时候，整个美国的民众将会为你疯狂，希拉蕊花几亿美金砸出来的所谓宣传，将会在你掀起的风暴中被碾得粉碎！」

当沙发上的男人说完，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莉莉看着面色潮红的暴君，哑口无言的保罗，还有艾莉森……

她不知道他们怎麽想，但她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脊背一阵阵发凉，但血管里的血液却又正在沸腾！因为作为数据分析专家的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好莱坞巨星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从算法逻辑上说，都是绝对可行的！！

一场足以颠覆美国大选历史的舆论战争，竟然就在这个略显沉闷的会客厅里，被他轻描淡写地按下了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