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你真的要辞职吗？这又不是你的错！凭什麽要把责任全扣在你的头上？这是希拉蕊他们太卑鄙了，这才让唐纳德失控，跟你有什麽关系，我们预演已经为此过那麽多次！保罗·马纳福特那个老家伙不是不知道，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想把我们的人全部赶出去！」

「好了，莉莉，别说这种气话。」

接完一个电话回来，红发女人轻轻拍了拍莉莉·怀特的肩膀，脸上的神情虽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不知道怎麽回事，恢复了平静。

她把桌上的辞职信放进包里，淡淡的说道：

「在竞选期间，当一个候选人在全美直播中搞砸了，总得有人出来擦屁股。保罗说的没错，我作为首席竞选经理，没能及时拦住唐纳德，这就是最大的失职。」

「可是……」莉莉的眼眶有些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不甘，「可是为了这场大选，你整整三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现在那些老混蛋们把所有的脏水都往你身上泼……艾莉森，这太不公平了！难道我们就这麽认输，把所有努力拱手让人吗？」

艾莉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低声道：「莉莉，在这个圈子里，『公平』是最不值钱的商品。别哭，眼泪只会让他们更有优越感。昂起头，我们去开会。」

莉莉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乾了眼睛，跟在了红发女人的背後，朝着会议室走去。

作为团队里的数据分析师，莉莉·怀特今年刚从麻省理工学院的计算机与数据科学专业毕业。

在一个多月之前的毕业季里，她得到了这一份她人生中的首个正式工作——为唐纳·川普做网络数据采集和分析工作。

而作为一个什麽靠山都没有的寒门子弟，入职以来，如果不是艾莉森的坚定支持，她也绝不可能在这个尔虞我诈，充满势利的团队里站稳脚跟。

但现在，那个一直庇护着她的参天大树，马上就要倒下。虽然对方表现得很镇定，但是，她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莉莉走向会议室的脚步，也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

跟着艾莉森走进会议室後，莉莉在长桌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位置上默默坐下。

等了一会。

一个高大的金发老头，带着几个人大步走进来，带着满身的低气压在主座上重重落座。

这场临时召开的高层会议，便正式宣告开始了。

而此刻站出来主持会议的，并不是艾莉森，而是一个顶着一头凌乱灰发、身材臃肿且不修边幅的胖子。

莉莉知道，这正是保罗·马纳福特准备用来顶替艾莉森的人选，一个叫做斑韦的家伙。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莉莉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艾莉森那边停留了几秒，随後咆开口了：

「目前的舆论情况简直是一场灾难。就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我们遭受了无数的批评。」

「看看电视屏幕上，这是我让人整理的，目前在网络平台或者是各大电视网的访谈里，发表过意见的名人。」

莉莉回过头，只见电视屏幕的幻灯片里，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几十张公众人物的照片，旁边还附带了他们的推文截图或是受访片段，这些人几乎涵盖了美国流行文化圈的半壁江山。「凯蒂·佩里、ladygaga，泰勒·斯威夫特，麦当娜，碧昂丝……」

「史蒂芬·金，乔治·r·r·马丁，勒布朗·詹姆斯，史蒂芬·库里，当然，还有好莱坞的一些演员，包括罗伯特·德尼罗，乔治·克鲁尼，克里斯·埃文斯，还有哈维·维恩斯坦……」

「如果我要把这些的名字念完，我可能要花上整整半个小时。各位，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处境！我们花了几千万美元在摇摆州建立起来的中间选民好感度，正在经历一场灾难！」

班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落下，留下一片死寂。

莉莉知道，这个人虽然十分可恨，但说的是真的。

因为在她的笔记本电脑里，也有一份类似的资料，收集了这些网上的言论。现在他们说是举世皆敌，人人喊打，也一点都不为过。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主座，只见那里的橘色皮肤的暴君脸色阴沉，双手怀抱在胸前，紧抿着嘴唇，却有些意外的一声未吭。

她心底闪过一丝诧异。

保罗·马纳福特接话道：「这一切必须有人负责，我们必须给选民一个交代。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让艾莉森引咎辞职，并立刻在推特上发布正式道歉声明，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止损的办法，唐纳德，你说呢？」

让莉莉再次感到吃惊的是，冷血暴君露出犹豫的表情。

「艾莉森你自己怎麽看。你陪我们撑过了最艰难的初选，我不想你认为我是一个不念旧情的人。」

「唐纳德，我听从你的安排。」艾莉森站起来，一脸坦然的说道：「作为首席竞选经理，我的确应该为辩论的结果承担责任，如果你要我辞职，我马上就可以向您递交我的辞职报告。」「唔，好吧……让我再想一想。」暴君如此回答道。

wtf？

莉莉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麽？

他难道有了同情，怜悯或者别的什麽人类的感情？不可能啊。

这个暴君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她甚至怀疑，这人如果当上美国总统，很可能第一时间就会按下核按钮，把他的那些政敌炸成飞灰。

那他为什麽会这样。

就在莉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保罗·马纳福特给班德递了个眼色。

班德立刻心领神会，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如果刚才这些名字还不能让大家感受到严重性，那麽不妨再看看这个。」

屏幕上的幻灯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闻访谈视频。画面中，一个顶着一头灰白乱发、面容乾瘪的中年男人，对着话筒一脸平静的说道：「我对唐纳·川普唯一的评价就是，他是个极度自恋的疯子，一个满嘴喷粪、毫无底线的跳梁小丑。只要一想到这个粗俗的暴发户有哪怕一丝可能坐在白宫里，我就觉得整个美国都在散发着恶臭。他就是一个卑鄙小人。包括他的出生地，纽约。那里的人也十分痛恨他。不管怎麽虚张声势，他骨子里永远是个一无是处的loser……」

loser。

当听到这个暴君最喜欢用来形容别人的词汇，从那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莉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

「够了！」

主座上的金毛发出一声大吼，震得莉莉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一张橘色的老脸涨得通红，「这个靠打老婆上头条的motherfucker，他的电影票房简直是一场灾难，他本人才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这个又老又穷又丑的垃圾……保罗，马上给我的律师团队打电话！我要起诉这个满嘴喷粪的杂种诽谤！」

保罗·马纳福特说道：「没问题，唐纳德，我等下就去打电话。西恩·潘这个混蛋会为他的口无遮拦付出代价的。但是，现在的重点是，唐纳德，我们不能再这麽下去了，我们必须重整旗鼓，换上新的人，新的团队，重新出发，我们不能再被人这麽羞辱，我们必须去踢肿他们的屁股。现在的团队毫无疑问，他们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必须换上更加聪明的人选。我觉得史蒂芬就非常不错……」

完了。

莉莉在心里暗念一声。

按照她对暴君的了解，在被激怒的情况下，他最容易听信这种煽动。

她忍不住了，举手开口道：「先生，这不公平，我觉得这应该是我们整个团队的责任。把所有的责任怪在格雷厄姆女士一个人身上，这真的说不过去。」她这句话一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异类一样，齐刷刷地刺向了她。

「艾莉森，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管好你的手下，让她闭嘴。」保罗·马纳福特冷冷的说道。

艾莉森转过头来，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莉莉发现，那眼神里不仅没有责怪，甚至就连一点颓丧的感觉都没有，她似笑非笑的样子，感觉是……好像根本没有把保罗放在眼里。

「保罗，这不关她的事。」艾莉森回过头去，淡淡道，「我说过了，我愿意承担责任，如果唐纳德要我负责，我现在马上就可以走人。」

「那你为什麽不主动提交辞呈？」

「哦，我不想。」

「你不想？」老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艾莉森，你这话一点都不像个成年人。如果你真的清楚目前情况有多糟糕，那你就应该主动肩负你的责任，而不是在这里耍无赖。」

「哈哈。」艾莉森笑了，「保罗，别白费力气了，这些大道理留给你自己吧，我不会主动辞职的。」

说着，她低头拿出了她之前放进包里的白色信封，「其实我的辞职信早就写好了，但是半个小时之前，我改变主意了。」

说着，她突然撕拉一下子，把信封撕成了两半。莉莉一下张大了嘴巴。

艾莉森微笑道：「保罗，我知道你很想知道原因。我想，你可以自己猜猜看。」

在莉莉的眼中，保罗这个老狐狸的脸色先是一呆，几秒後，倏然大变。

在这个时候，「咔哒」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负责内部事务的秘书快步走到老暴君的身边，低下头，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暴君听完，直接站起了身，扯平了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原本阴沉的脸色不知道为什麽，在这短短几秒钟，重新恢复了信心十足的感觉。

「保罗，艾莉森，你们跟我来。」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竞选团队高层。

莉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回事，她正愣在座位上。

突然，艾莉森转过头说道：「莉莉，你跟我来。」

莉莉一脸懵地赶紧站起身，把什麽笔啊笔记本都哗啦进包里，赶紧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她看到保罗也叫上了班德。两个老男人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凝重，低声飞快地交谈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