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穿过空无一人的前厅,直接步入望江楼最核心的宴会大堂。【高评分小说:】
而此时李寒舟已经在酒楼大堂等着了。
“诸位家主,宗主能赏脸光临,不胜荣幸。”李寒舟面带微笑道。
这一幕,彻底坐实了五人心中的猜想。
果然是来服软的!
陆智扈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常万里更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楚。
“李府主客气了。只是你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些,搞得我们几个老家伙,还以为是来赴什......
张筹德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潭古井,平静无波,却让张云峰脊背一凉,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谨慎?”他指尖轻轻一弹,那枚温润玉佩应声而裂,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无形刀锋切开,“你可知牧青山死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张云峰嘴唇微动,没敢接话。
张筹德站起身,缓步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窗外,晚霞如血,映得整座张家府邸的飞檐翘角泛着暗金光泽,像一具尚未冷却的尸骸披上了华服。他望着远处牧家方向——那里火光已熄,唯余几缕青烟袅袅升空,似魂未散。
“他在想自己活了三千二百六十七年,炼丹七百炉,渡劫三回,收徒四十九,创《九转玄罡诀》十三篇……”张筹德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入人心,“可那一指落下时,他连‘我是谁’都来不及再问一遍。”
张云峰额头沁出细汗,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禹皇虚影不是法术,是天道印契。”张筹德忽然转身,眼中掠过一丝极淡、却锋利如刃的冷光,“当年金无折拼着神魂碎裂三成,只唤出半页残卷虚影,便遭反噬而亡。李寒舟召来的,是完整禹皇意志!那是真正执掌幽州律令的‘天子之权’——不是官职,是天命所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诸位长老,最终落在张云峰脸上:“你若觉得今日退让是屈辱,不妨想想——若李寒舟真要清算旧账,张家三代之内所有参与过压榨田税、私设黑市、强占民田者,该从谁开始点名?”
满堂寂静。
一名白发长老忽然颤巍巍起身,枯瘦的手按在胸口,嗓音沙哑:“老朽……三十年前曾替张家经手过东郊三十顷盐碱地‘代耕’之事。那些农户,签的是永佃契,实则三年后便被驱逐……”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若天子府要查,老朽愿自缚登门,任凭处置。”
张云峰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张筹德微微颔首,未置褒贬,只将手中断裂玉佩放入案上青瓷盘中,清脆一声响,惊得人眼皮直跳。
“传令下去。”他声音恢复如常,甚至带了几分倦意,“即日起,张家祠堂正厅撤下祖训匾额,换上‘奉天守律’四字金匾。凡我张家子弟,每月初一、十五,须赴天子府听讲《天子律·农商篇》。违者,除族籍,断灵脉,永不许入张家祖坟半步。”
此言一出,数位长老当场失色。
“家主!这……这岂非自削根基?!”一位中年执事急声道,“我张家子弟向来以丹道立身,若日日听那执法使念律条,岂不荒废修行?”
张筹德淡淡一笑,竟有些悲悯意味:“你以为李寒舟在乎你们修不修行?他要的,是律令落地生根,是百姓抬头能见青天,低头能交明税。《值得一看的文学佳作:》你若还想靠丹药糊弄官府、用灵石堵住百姓嘴,不如现在就去牧家废墟里刨两块砖——说不定还能凑够买棺材的钱。”
众人噤若寒蝉。
此时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名青衣小厮跌撞而入,额角带血,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密信,扑通跪倒:“家主!天子府郑毅大人亲送密函,说……说务必由您亲手拆阅,且不得他人在侧!”
张筹德眼神一凝,挥袖屏退左右。
待厅门合拢,他才伸手取信。火漆印是禹皇天书一角浮雕,触之微温,隐有雷鸣嗡响。他指尖凝起一缕青气,缓缓拂过封口——没有炸裂,没有禁制反噬,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符文自印中腾起,在空中盘旋三圈,倏然钻入他眉心。
张筹德身形猛地一震,双目骤然失焦,瞳仁深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线,如蛛网般交织明灭。他踉跄后退半步,扶住紫檀案角,指节泛白。
三息之后,他闭目长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金线已尽数隐去,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摊开信纸,上面无字,唯有一幅水墨小图:墨色浓淡之间,绘着一座孤峰,峰顶雪线之上,悬着一枚铜铃。铃身无纹,却似有风过耳,铮然作响。
张筹德盯着那铜铃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与画中大小分毫不差。他将铃铛置于掌心,默念口诀,轻轻一摇——
叮。
一声轻响,却如惊雷劈入识海。
刹那间,他识海之中轰然炸开一道记忆洪流: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某种“被注视”的绝对真实感!仿佛有双眼睛,穿透万古时空,隔着画纸、隔着铃铛、隔着血肉神魂,冷冷俯视着他。
张筹德浑身剧震,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一口逆血。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警告,是“验”。
李寒舟没用禹皇虚影压他,没派执法使围府,甚至没提一个“罚”字。他只是递来一幅画、一枚铃,便让张筹德在瞬息之间,亲历了一次“被天道规则审视”的灵魂剥皮之痛!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比抹杀牧青山更狠,比清洗牧家更冷——它不毁你肉身,不斩你神魂,却让你从此夜夜梦见那双眼睛,让你每次动念作恶前,都要先问自己一句:那铜铃,是否已在耳畔响起?
张筹德缓缓将画纸折好,收入贴身内袋。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天子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执法使巡逻身影,步伐整齐,甲胄锃亮,腰间佩剑皆刻“律”字小篆。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听祖父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律法,不在纸上,在人心;不在刑场,在呼吸之间。”
原来如此。
他转身取过狼毫,在空白信笺上郑重落笔:
【张家谨遵天子律令,自即日起,归还东郊三十顷、南岭十七顷、西浦九顷共计五十六顷民田,田契文书三日内呈送天子府户曹;历年超额征收盐铁附加税、灵田亩捐、渡口过境费等共计三百二十一万七千灵石,分三期缴清,首期十万灵石今夜子时前送达郑毅大人府邸;另献《幽州山川水脉舆图》拓本一部,《冥海城坊市营建规制》手抄本三册,附张家近百年所藏幽州各地矿脉分布手札十二卷……】
写至此处,他笔尖一顿,墨迹微滞。
窗外忽有夜枭掠过屋檐,翅尖擦过琉璃瓦,发出细微刮擦声。
张筹德垂眸,蘸饱浓墨,在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另,张家私库第三重地窖内,藏有金无折巡察使遗物三件:断剑半截、残卷三页、骨笛一支。此物不敢私藏,明日辰时,张某亲携至天子府,请李府主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