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夜间谋划(2 / 2)

虎贲郎 中更 1980 字 6个月前

待刘禅身影消失于回廊尽头,庞统才低声道:“大王,此叶产于荆山深处,非寻常园林所能见。而阿斗殿下近日所习《孝经》课业,由博士周群亲授,周博士籍贯……正在中庐。”

刘备执碗的手指微微一顿,热汤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半边面容。他未置一词,只将汤碗置于案角,任其渐渐冷却。

是夜,刘备独坐书房,灯焰摇曳。案头摊开三份密报:其一,房陵申耽、申仪兄弟已斩杀县令,开仓放粮,招纳流民万余,打出“清君侧、安黎庶”旗号;其二,武陵蛮酋沙摩柯遣使至长沙,愿献犀角、象牙、朱砂三车,求楚王赐予“武陵郡尉”印绶;其三,最末一份字迹潦草,墨迹犹新,乃宜都郡细作所报:“张鲁军中忽增数百黑衣道士,不披甲,不持械,专司焚香祷祝,每临战前,必列阵诵《太平经》残卷,声震山谷。其首者,自称‘九宫真人’,面覆青铜傩面,不见真容。”

刘备久久凝视“九宫真人”四字,忽而提笔,在纸背批注八字:“傩面之下,可是故人?”

翌日清晨,襄阳东市口贴出新榜。榜文不言军情,唯列二十条新政:凡荆山诸寨自愿归附者,免三年赋税;凡输粮千石以上者,授“义民”匾额,子孙可入襄阳学宫;凡通晓山径水道、愿为向导者,赐田五十亩,授“乡亭长”职;最末一条赫然写道:“若有荆蛮子弟愿习六艺、通文字者,无论贵贱,皆可入州学旁听,由博士周群亲授《孝经》《论语》,每日供饭两餐,寒暑有衣。”

榜文一出,市井哗然。有老叟拄杖仰叹:“周博士教《孝经》,连蛮子也教?这岂不是要把荆山石头都念化了?”旁边青衫少年一笑接话:“石头念不化,人心可念热。您老忘了,当年刘景升初来荆州,也是先开义学,后平山越。”

那少年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腰间玉珏随步轻响——正是昨日送汤的刘禅。

与此同时,朐忍县盐仓外,一队商旅卸货歇脚。为首者头戴斗笠,遮住半张脸,却掩不住耳后一道蜈蚣般扭曲的旧疤。他蹲在盐包堆旁,抓起一把粗盐细看,又凑近鼻端轻嗅,忽而冷笑:“盐里掺了石灰粉,三分苦涩,七分涩喉——这是怕人多吃多占,还是……怕人吃多了,嘴硬不肯说真话?”

身旁伙计递来水囊,他摆手不接,只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铜钱正面铸“五铢”,背面却无纹饰,光滑如镜。

“告诉主公,”他声音沙哑,“鱼复隘守军昨夜换防,新来的校尉姓魏,是魏延族弟。他手下三百人,有二百七十个,脚上穿的是南中藤编鞋。”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蹄声如雷,一队楚军铁骑卷尘而来,旌旗猎猎,上书“赵”字。

斗笠客缓缓起身,将铜钱含入口中,朝山岭深处吹出一声悠长哨音。哨音未绝,林间忽有数十只灰隼振翅而起,掠过盐仓上空,羽翼划破晨光,如一道道银线,直向西北而去。

同一时刻,成都少城内,刘璋正伏案批阅益州各郡秋赋账册。窗外桂香浮动,案头烛火轻摇。他忽觉左手无名指一阵刺痒,低头看去,指腹竟渗出几点血珠,殷红如豆。他皱眉蘸墨,在奏章空白处写下一字:“虎”。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董和急促脚步声:“主公!晋阳急使再至,赵太师亲笔手札,命臣即刻呈上!”

刘璋搁笔,指尖血珠已凝成暗褐。他望着那滴未干的墨,仿佛看见千里之外,长江之上,一支赤旗舰队正逆流而上,船头劈开浊浪,桅杆高耸入云,旗面猎猎翻卷,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墨书“虎”字,在风中咆哮欲飞。

他缓缓起身,推开窗棂。秋阳正好,洒满庭院。几只麻雀在青砖地上跳跃啄食,浑然不觉,远方烽火已燃至天际。

赵基在晋阳收到张鲁、赵韪联军攻陷猇亭的消息时,正与张纮对弈。棋至中盘,黑子围困白龙,看似绝境。赵基拈起一枚白子,迟迟不落,忽然道:“子纲,你说,若一局棋,对手弃子不争,反去拆你后院篱笆,你是该救篱笆,还是杀白龙?”

张纮落下一子,不紧不慢:“太师此局,白龙未成,篱笆尚固。然对手既敢拆篱,必已伏下毒蛇于柴堆之下。与其救篱,不如纵火——火起则蛇出,出则可歼。”

赵基终于落子,白子轻叩楸木棋盘,声如裂帛。

窗外,晋阳城头新悬起一面巨幅布幡,墨书八个大字,随风鼓荡:

**虎贲所至,山河同契**

布幡之下,三百名新募虎贲郎正列阵操演。他们并非关中劲卒,亦非并州铁骑,而是从幽、冀、青三州征来的农夫子弟,手持木矛,身披麻甲,口号嘶哑却整齐如一。为首校尉年仅十九,面如冠玉,腰佩长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小字:**刘封**。

他昂首挺立,目光越过晋阳城墙,投向南方。那里,长江奔涌,荆山苍茫,一场大火正悄然蔓延,而火种,早已埋在人心深处,只待东风一吹,便成燎原之势。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虎贲未动,山河已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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