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家所有人穷其一生都在追寻太上的踪迹。
不曾想,最后在绫家之孽被人承担后,那人收了一个太上的少女作为弟子。
这便也是命。
绫家这被诅咒了的血脉,偏生出不了她们最需要的太上。
苏幼绾一字一顿:“师尊为何不能有情绪?”
渡慈念目光看向石像,眼中满是悲伤。
“因为一旦有了情绪,你师尊体内盘踞的那尊魔,便会瞬间诞生,它会夺走你师尊的躯壳,吞噬她的神魂,成为这世间最无情,也最恐怖的真魔啊。”
绫家的孽,绫家的魔,绫家的兵器。
其实都是一样东西,那便是会在绫芷愁身上诞生的魔。
绫家收集了千年的香火,辅以白龙逆鳞,加以无数天材地宝与绫家天骄血脉为代价,终于诅咒了绫家自己的血脉。
所以绫家人丁凋零,到了绫芷愁这一代,上古大家的绫家甚至只剩下了两个后代。
可这虽然是一份诅咒,却也是一份强大无比的力量。
一旦有绫家的修士动了红尘之情,便会引动体内的这份力量,变得强大无比。
作为力量复苏的代价,诅咒会全面爆发,随后会疯狂引诱,拉扯着每一个动情的绫家人。
最终,沉溺于情感与力量的绫家人会彻底化为失去理智的邪魔,最终成为它诞生的温床。
此为。
绫家之人不能动情。
绫家最终的目的,就是驾驭这份力量,用以对抗欲魔。
要想驾驭这份力量,一共有两种办法。
一种办法是等待绫家出现一个修太上无情的人出现,太上无情之人可以隔绝力量的反噬,完美的驾驭这份力量。
但绫家等不到这样一个修士出现,世间也从未听说过有太上之人降生。
于是绫家便有了第二个办法。
等一个能与白龙逆鳞共鸣的人出现。
这一等,就是千年。
直到这一代,绫家终于等到了绫芷愁与绫芷忧。
布局千年的棋盘,至此落子。
天纵奇才的绫芷愁,以一己之躯,硬生生将那份原本属于整个家族的恐怖力量尽数剥离吞噬。
她用自己的命,隔绝了同为绫家血脉的妹妹被力量侵蚀的可能性。
魔开始在绫芷愁身上复苏。
随后绫芷愁以白龙逆鳞为缘,修元始创世。
自此,绫家之孽尽归我身。
绫家的计划其实极为周密,以黑龙逆鳞压制,以白龙逆鳞保心。
只需要等待绫芷愁登临瑶光,点亮道星,便能在两片逆鳞的帮助下彻底吞噬消化这份力量。
如此,炼制一尊魔的所有条件都齐全了。
绫芷愁登临瑶光的那日,便是真正属于人族的,有意识的魔出现之时。
这一尊魔如同欲魔一样,由人族香火构成,所以根植在人族的底层逻辑中,人族不灭,此魔不死。
也只有这样一尊魔,才能真正的杀死欲魔。
事情总是有两面性。
绫家的谋划也是有缺陷的。
如果绫芷愁在吞噬力量的过程中失败身亡,那么这尊魔并不会消失。
它会顺理成章地夺取绫芷愁留下的绝世道果与强悍肉身,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同样降临人世。
这也是在赌。
绫芷愁代表绫家上了赌桌,接下了这一场持续了千年的豪赌,赌了自己不会动情,不会失败。
她告诉路长远,人间不平,此生不嫁。
这并非是她不知欲魔强大,随意胡乱说的。
而是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若是真的以元始一道登临了瑶光,又彻底消化了这份力量,借助此等力量与她自己的力量,她已足以对抗欲魔。
待我成道,人间可平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绫家千年血脉尽数归在绫芷愁的身上。
绫芷愁天赋也足够好,心也足够狠,更一心向道,加之身负凌家后手的两片逆鳞护道,绫家千年的努力本看起来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可绫芷愁偏生失败了。
偏偏在登临瑶光之前,在星落谷的时候,在成道的最后时间,绫芷愁失败了。
苏幼绾极为难得的有了表情。
相公好似就是师尊的劫,师尊没渡过去,便成了后来如此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同时银发少女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先前所见的,属于绫芷愁的命运线会如此奇怪,简直就像是在某一个阶段一定会被人夺舍一样。
的确是有人要夺舍,此魔要夺舍绫芷愁,完整的降生。
而绫芷愁自己则将肉身化作囚笼与封印,试图反过来绞杀魔意,执掌天底下最极端的力量,去践行她对付欲魔的欲望。
绫芷愁与魔共用一具躯壳,日夜撕咬,都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苏幼绾难以置信地开口:“为何师尊会......会输?”
日月宫主,天纵奇才,心性坚韧如铁,怎么可能会在心理博弈中输给一尊没有形体的魔?
渡慈念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叫人听不真切。
“从她体内诞生的魔,自然只能由她来取名,而她很久前就想好了此魔的名字。”
人有七情六欲。
欲魔诞生于人的欲望,若是要对付欲魔,便只能以自人之情中诞生的魔来。
“此魔名为情。”
“你师尊输给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