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芷愁亲手杀的。
她剥下了所有人的脸皮,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群魔修的骨头碾成了渣,最后才杀了所有人。
那些求饶的声音她听不见,那些苦痛的嘶吼她听不见。
她什么都听不见。
唯独有一道苍白而温柔的少年嗓音,跨越了数十年的岁月长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回荡:“是,我很喜欢阿芷。”
以及她自己的声音。
“你瞧,你最终什么都没能救下来,这个糜烂的世界也好,你最珍视的阿远也好......你什么都留不住。”
绫芷愁其实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心声,那是情魔在试图夺舍时发出的低语。
但是,已经太迟了,她也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渡劫真的就失败了吗?
严格来说,其实没有。
绫家的后手的确强大,情魔没能夺舍绫芷愁,黑龙逆鳞护住了她的清明,最终未能完成夺舍
绫芷愁用着最后的力量点亮了道星。
自此,人间多了一位瑶光。
作为代价,情魔也未被绫芷愁彻底吞噬,反而是隐藏在她体内最深处,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一切,想要降生。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是血,浑浑噩噩的绫芷愁回到了白域,见到了满脸震惊的鸾如梦。
“绫姐姐?你怎的成了这样?”
“弄丢了......我把他......弄丢了。”
“谁,路大哥?绫姐姐?”
“星落谷,星落谷......”
在彼时鸾如梦的眼中,眼前的绫芷愁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致,气若游丝,任谁看都定然是活不过几日的必死之相。
后来鸾如梦将这件事告诉了长安道人。
长安道人便知道,星落谷理应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
绫芷愁终究是没死的。
她吞噬了情魔的一部分。
人族不死,再重的伤势,她也能修养回来。
所以,在长安道人横空出世之前,修仙界迎来了一段极其血腥的黑暗时期。
恢复了少许伤势的绫芷愁,开始疯魔一般,疯狂地在天下各处屠杀剩下的魔修。
世人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杀神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知道绫芷愁的姓名与来历,因为所有见过绫芷愁的魔修,都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世家与宗门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臭名昭著的魔修惨死,却无从得知,这等大快人心的手段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杀着杀着。
绫芷愁发现了更为恐怖的事情,那些被封印的魔居然出现了。
没有任何犹豫,绫芷愁拖着残破的躯壳,再度踏上了荡魔之路。
如此,绫芷愁便成为了没人知晓身份和姓名的荡魔者。
日月宫已经没了,日月宫主也死了。
世间留下的,只有一尊半人半魔的情魔载体,又或者说,留下的是一尊没有了自己坟墓的孤魂野鬼。
星魔,识魔,玉魔,风魔......死在绫芷愁针下的魔不计其数。
终有一日。
绫芷愁发现自己的身体与精神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体内的情魔几乎要化作实质破茧而出。
不能继续下去了。
于是绫芷愁选择闭关。
难道她就真的没有办法解决情魔了吗?
自然不是。
冷静下来的绫芷愁终于找到了再度赢下去的办法。
黑龙逆鳞保神台清灵,以元始一道不断的给自己添加神魂法阵,最后,以两仪绝天阵分割情魔与自己。
让情魔和自己再度一对一的较量。
两仪绝天阵能分割欲魔的意识与肉体,便能分割她与情魔。
绫芷愁再一次坐上了赌桌。
这一次,她的胜率比之前更大,毕竟这几十年,她凭借黑龙逆鳞与自己一直压制着情魔。
如何看,这一场她都不会输。
可也就在绫芷愁开始思索如何修复针有圆留下的两仪绝天阵的时候,人间出现了一尊强大的瑶光。
长安道人。
这道人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真实姓名,只知道此人强大的难以抵抗。
原本绫芷愁闭关后又开始动荡的人间,因为长安道人的出现,再度被强硬的按了下来。
人间需长安,道人便给人间长安。
而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人,行事作风比当年的绫芷愁还要肆意妄为与霸道。
绫芷愁荡魔,唯恐别人知晓自己的存在,可这位长安道人却截然相反。
道人就是霸道的告诉天下人。
我在天山,所以都安分点。
起初有人不服气。
很快,不服气的声音消失了,因为不服气的人都死了,成了道人剑下的亡魂。
得知此事的绫芷愁暂时停下了手中修复大阵的动作,她有些好奇,打算出关去亲眼见一见这位能够镇压人间的长安道人。
在道人杀死一尊被欲魔浸染的六境修士的时候,绫芷愁见到了长安道人。
那道人身着玄衣,戴着一张白金面具,手持一柄三尺青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剑压,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清他的真容。
仅仅只是一眼。
绫芷愁便知道那人是谁了。
没人认得出来,她却是认得的。
阿远......那是阿远。
心中的鼓动一阵接着一阵,干涸了多年的心脏仿佛重新有了血液,开始跳动。
绫芷愁听见了自己的雀跃。
随后。
她落荒而逃。
不能见,不能见......见了,情魔便会复苏。
所以,绝不能见。
一直被压制,没有动静的情魔不知道何时开始重新复苏,耳边传来尖锐的笑声,似要吞噬她。
长安道人没找日月宫主。
日月宫主躲着长安道人。
如此。
一千年过去了。
绫芷愁终究是天纵奇才,她搜寻了天下的秘宝,找到了伽蓝宗的遗迹,开始修复两仪绝天阵。
两仪绝天阵居然真的被她修好了。
“那便再试试吧,你我今日,只能活下去一个。”
赌局似又要开始了。
但终究没开始。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开始鼓动,粗壮的雷霆横空而落,恐怖的雷劫将天地渲染成了地狱。
“发生什么了?”
绫芷愁茫然地询问周围的人。
“你这都不知道?天山的那位啊,这肯定是天山的那一位,我瞧这动静,那位估计是要斩天证道,此去飞升了。”
“我瞧也是,那位是功德圆满了,所以要飞升。”
“是啊,功德圆满了,一千年了吧,我爷爷的爷爷在的时候,那位就在了。”
“我等倒也不能一直在那位的庇护下。”
人群中的讨论声一阵接着一阵,到底都是一些觉得长安道人要飞升,故而贺喜的。
阿远......要飞升了?
绫芷愁呆愣地看着天穹。
一道剑光不知从何处璀璨而出,斩向天际。
辉煌,浩大,仿佛是开天辟地的剑光照亮了黑白两域。
太阳的光辉也难以比得上那一剑。
道人的声音在绫芷愁的耳边,在修仙界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天行不义,挥剑向天。”
白金面,三尺剑,天山长宁,人间长安。
人群中满是兴奋的讨论声。
与其他人不一样,绫芷愁并不感知到任何的兴奋,反而通体冰寒,她自这声音中听见了浓重的疲惫感。
不。
那绝不是飞升,那绝不是!
其他人不在这个层次,故而看不真切,绫芷愁到底是山巅的修行者。
她清楚地知道,那是天罚。
阿远不是在飞升,而是在向死。
绫芷愁立刻回到了伽蓝宗。
她绝不会让阿远再一次死在自己的眼前。
所以。
还未完全修复好的两仪绝天阵蛮横的启动了。
天道与欲魔怎么会让绫芷愁如愿,两者都不惜代价的想要抹杀路长远。
绫芷愁只能硬抗剩下的天罚,不断的试图用两仪绝天阵保下路长远的一丝意识。
不够,人力有穷。
在绫芷愁即将绝望的时候,她惊喜的发现,竟然有人在帮她。
有人在用时间法不断追溯路长远的意识。
这无疑帮助了绫芷愁。
那人不断的用时间法追溯路长远,绫芷愁便不断的利用时间法去对抗天罚与欲魔。
终于。
绫芷愁保下了路长远的最后意识。
紧接着,另一个难题出现了。
路长远没有肉身,她必须给路长远重构一副肉身来。
那要用什么材料,才能重构一具足以承载长安道人的肉身呢?
绫芷愁看向了那块黑龙逆鳞,那块保护她不被情魔浸染的逆鳞。
“人间......长安。”
“我又怎能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呢。”
历经数百年的孕养。
那一日。
老郎中路平终于从绫芷愁的手里抱走了一个婴儿。